衝出密道的那一刻，光刺得眼睛生疼。
巫清月還沒來得及看清眼前的景象，一道寒光已經刺到麵門前。那光太快，快得她隻來得及下意識側身——
嗤。
刀刃劃過肩頭，劃破衣服，劃破皮肉，劃進去的時候那些冰冷的觸感順著傷口往骨髓裡鑽。血濺出來，濺在空中，濺成一道血線，濺在地上那些枯葉上。
疼。
疼得那些牙關咬緊，疼得那些腿往後倒退，疼得那些意識都清醒了幾分。
她退。
退了三步。
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痕跡。
退完纔看清那張臉。
貪婪。
他站在那裡，站在那裡的時候那些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照得那張臉上的獰笑格外清晰。手握刀，斬雪匕首，刀刃上還滴著她的血，一滴一滴，滴在那些枯葉上，滴得啪啪響。
那隻握刀的手——
右手。
乾癟的右手。
已經恢復如初。
恢復得那些麵板光滑，那些手指靈活，那些青筋微微凸起，凸得像充滿力量。恢復得像從來沒受過傷，從來沒被吞噬過血氣，從來沒在那崩塌的空間裡乾癟過。
“小丫頭。”
貪婪開口。
聲音很慢，慢得像在咀嚼獵物。
“果然自投羅網。”
他抬起右手，抬到眼前，翻過來覆過去地看。看著看著，那些笑容更深了，深得那些皺紋都擠在一起。
“這手，”他說，“恢復了。”
頓了頓。
頓了頓的時候那些目光從手上移開，移到她臉上，移到那些蒼白的臉色上，移到那些還在滴血的傷口上。
“比你上次見到的時候——更強。”
話音落下，那些腳下動了。
動得很快。
快得像一道影子。
巫清月瞳孔一縮，那些腿本能地往後撤。撤的瞬間那把刀已經刺到她剛才站的位置，刺進空氣裡，刺得那些空氣都在嗡鳴。
她邊退邊盯著他。
盯著那隻手。
盯著那把刀。
腦海裡那些念頭在飛快地轉——他怎麼恢復的？在那崩塌的空間裡，他是怎麼活下來的？誰幫他恢復的？貪心？還是另有其人？
“很好奇？”
貪婪的聲音又響起來。
那些刀又刺過來。
一刀，兩刀，三刀。
每一刀都刺得很準，準得像在玩貓捉老鼠。刺的時候那些嘴還在說，說得慢悠悠的，慢得像在閑聊。
“那空間塌了，”他說，“塌得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摸不著。那些空間碎片在切割，切得那些血肉都在掉，掉得滿地都是。”
頓了頓。
一刀刺空。
“但有人拉了我一把。”
又一刀。
“拉出來的那一刻，那些手就恢復了。”
再一刀。
“恢復得比從前更好。”
巫清月邊退邊聽，聽的時候那些腳步在往後移動，移動得很急，急得像在躲。但她腦子沒停——有人拉了他一把。誰？貪心的本體被虛影拖住了，那還有誰能在那種情況下把他救出來？
除非——
除非貪心從一開始就佈置了不止一條後路。
她盯著貪婪。
盯著盯著，那些嘴動了。
“所以呢？”
聲音很冷。
冷得像在嘲諷。
“你就這麼感激涕零地給他當狗？”
貪婪的笑容頓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
“被人從塌陷的空間裡撈出來，”巫清月繼續說，說的時候那些腳下還在退，“就巴巴地跑來守門送死？”
她頓了頓。
頓了頓的時候那些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貪心的棄子。”
“也配叫貪婪？”
貪婪的臉色變了。
變得很快，快得像被人抽了一巴掌。那些獰笑還在，但那些眼睛裡的光變了，變得很冷，冷得像刀子。
“小丫頭片子——”
他咬牙。
咬牙的時候那些腳下猛地加速，加速得那些身影都在空中拖出殘影。一刀刺過來，刺向她咽喉，刺得那些空氣都在尖叫。
巫清月沒躲。
躲不開。
她抬手。
抬手的時候那枚血色令牌已經從儲物袋裡飛出來，飛到掌心。她握緊，握緊的時候那些殘存的血巫之力瘋狂地往裡灌，灌得像要把那些最後一點力量都榨乾。
令牌亮了。
亮得很突然。
突然得像有人在那裡麵點燃了一團火。那些血光炸開，炸開成一片，炸開成一道巨大的衝擊波。衝擊波向四周擴散，擴散得那些空氣都在震蕩，擴散得那些枯葉都在翻飛。
貪婪被撞中了。
撞中的那一刻，那些身影往後倒飛，飛出去三丈遠，重重砸在地上，砸得那些塵土四濺。他翻滾著爬起來，爬起來的時候那些臉色鐵青，鐵青得像要滴出水來。
“你——”
他張嘴。
話還沒說完，巫清月已經轉身。
轉身的瞬間那些腿在發軟，軟得像踩在棉花上。剛才那一擊幾乎榨乾了她最後一點力氣，那些血巫之力已經徹底枯竭，枯竭得像一口被抽乾的井。但她必須跑，必須趁這個機會衝出去——
然後她看見了。
七麵旗。
插在她周圍。
插得很整齊，很規律，很對稱。七麵，七個方向，插成北鬥七星的形狀。那些旗麵上綉著符文，符文密密麻麻，密密麻麻像螞蟻一樣爬滿了整麵旗。那些符文在發光，發著幽幽的藍光，藍得像深夜裡的鬼火。
七星鎖靈陣。
巫清月愣住。
愣得很徹底。
徹底得像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這陣法——
她認得。
青雲宗外門，基礎陣法課，第三十七節。當時那個老陣師站在講台上，拿著戒尺，一板一眼地講：七星鎖靈陣，以七麵陣旗引動北鬥星辰之力，封鎖靈氣流動，專克各類遁術。血巫一族的血遁，正好被這陣法克製得死死的。
她當時還記了筆記。
記在那一頁的空白處：此陣若遇血巫，可困其於方寸之間，遁術無效。
現在——
這陣法正困著她。
困得死死的。
身後傳來腳步聲。
很慢。
慢得像在散步。
“認出來了？”
貪婪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傳來的時候那些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近得像在耳邊。
“當年你在青雲宗外門學的那些東西，”他說，“今日正好派上用場。”
頓了頓。
頓了頓的時候那些笑聲又響起來。
“派上用場——給你自己送葬。”
巫清月轉過身。
轉過身的時候那些目光掃過那些陣旗，掃過那些符文，掃過那些發著光的陣紋。腦子裡那些記憶在翻湧，翻湧成當年課堂上記下的那些內容：七星鎖靈陣的破解之法，需要以足夠靈力衝擊陣眼，七星連環，破其一而全陣潰——
但需要靈力。
足夠多的靈力。
她現在經脈受損，靈力枯竭，枯竭得像一口乾涸的井。強行衝擊陣法，那些靈力根本撐不到破陣的那一刻，就會先把她自己震得經脈俱斷。
貪婪往前走。
走得很慢。
慢得像在享受這一刻。
手裡那把刀在轉，轉得很靈活，靈活得像在玩雜耍。刀刃上的寒光一閃一閃，閃得那些眼睛都在發疼。
“怎麼？”
他問。
“不跑了？”
巫清月靠在陣旗邊緣。
靠得很用力，用力得像要把那些身體都嵌進那根旗杆裡。那些腿在發抖，抖得很厲害，厲害得像隨時會跪下去。那些血還在從肩頭的傷口往下淌，淌在衣服上，淌在手上，淌在那些觸碰到的東西上。
手觸碰到儲物袋。
儲物袋裡有什麼東西硌了一下。
硬硬的。
長方形的。
獸皮古冊。
巫清月心裡一動。
動得很快，快得像閃電。
古冊——血冥宗歷代傳承的秘術總集。虛影說過，那裡麵記載了血冥宗從創立到現在的所有秘術，包括那些禁忌之術。那些不需要靈力就能施展的——
她抬頭。
抬頭的時候那些眼神變了。
變得很絕望。
絕望得像真的認命了。
她順著旗杆往下滑，滑下去，滑得那些背靠著旗杆，滑得那些屁股坐在地上，滑得那些腿攤開在枯葉上。那些頭低下去，低得那些下巴抵著胸口，低得那些長發遮住臉。
貪婪停下腳步。
停在三丈外。
他看著她，看著看著，那些笑容更深了。
“認命了？”
他問。
問的時候那些刀還在轉。
“當年在外門，”他說，“你可是那批弟子裡最傲的一個。那些師兄弟都記得，記得那個姓巫的小丫頭，次次考覈第一，那些男弟子都被你踩在腳下。”
頓了頓。
頓了頓的時候那些聲音變輕了，輕得像在回憶。
“後來你走了，走了之後那些師兄弟還在議論，議論你去了哪，議論你是不是被哪個宗門挖走了。結果呢？”
他笑了。
笑得很輕。
很淡。
“結果你成了血巫餘孽。”
巫清月沒動。
沒抬頭。
但那些神魂已經探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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