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光芒還在撕扯。
紅的，黑的，在眉心前瘋狂交織。紅的是血葯丹殘渣裡殘存的血巫之力，黑的是晶石裡湧出的貪念。兩種力量像兩條巨蟒纏在一起，互相撕咬，互相吞噬，誰也不肯退半步。
巫清月站在那裡，整個人像被釘住了。
動不了。
那些光芒刺進眉心，刺進去的那一刻，腦袋裡像有什麼東西在炸。疼，疼得那些眼珠都在突突地跳，疼得那些牙關咬得嘎吱作響。她能感覺到意識在被撕扯，被往兩個不同的方向拽——血光在護著她，黑光在拉她進去。
拉進那片黑暗裡。
虛影動了第二次。
他衝過來，沖得那些殘影都在空中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線。手掌抬起，掌心裡那些符文密密麻麻亮起，亮得像燃燒的血。一掌拍下去——
砰！
拍在晶石上。
晶石表麵裂紋密佈，那些裂紋像蜘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蔓延得整顆晶石都在顫動。但沒碎。那些裂紋蔓延到一半就停了，停在表麵，停在那些黑色光芒的覆蓋下。
虛影被震退。
退了三步。
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痕跡。
晶石裡傳來笑聲。
很老。
很蒼老。
老得像從墳墓裡爬出來的。
“一縷殘念，”那聲音說，慢悠悠的，慢得像在咀嚼什麼東西，“也敢對我出手？”
虛影盯著晶石。
盯著盯著，那些身體在顫抖。不是怕，是那些符文在燃燒，燃燒得太劇烈，劇烈得那些輪廓都在變淡。
“當年能在血冥宗安插禁製，”那聲音繼續說，“今日就能奪走這具血巫後裔的肉身。”
頓了頓。
頓了頓的時候那些笑聲又響起來。
“你攔不住。”
話音落下的瞬間——
晶石炸了。
炸得很突然。
突然得像有人在裡麵塞了炸藥。
那些碎片四處飛濺，濺在空中，濺到牆上，濺到地上，濺得到處都是。但那些碎片沒有落地——它們在飛濺的過程中化作無數黑色光點，密密麻麻，密密麻麻像一群被驚擾的飛蟻。
那些光點湧向巫清月。
湧向她眉心。
湧進去。
巫清月眼前一黑。
黑得很徹底。
徹底得像被人蒙上了眼睛，塞進了深淵，扔進了無底的黑暗裡。那些光點在腦海裡炸開，炸開的瞬間，她感覺整個人在往下墜。墜得很深，深得那些風聲都在耳邊呼嘯，呼嘯得像鬼哭。
墜著墜著——
腳落地了。
落在實地上。
她睜開眼。
四周是黑的。
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但那些黑暗裡，漂浮著一些東西——畫麵。血色的畫麵。一幅一幅，密密麻麻，像有人把無數幅畫掛在了虛空裡。
第一幅畫。
一個老者盤膝而坐，麵前擺著丹爐，丹爐裡火焰升騰。老者的臉看不清，但那些手勢——那是血冥宗歷代宗主的修鍊姿勢。
第二幅畫。
一幅血色的陣法圖，陣紋密密麻麻，密密麻麻像螞蟻一樣爬滿了整張圖。圖的下方寫著字——血巫秘術·噬血**。完整版。
第三幅畫。
屍山血海。
血冥宗大殿。
滿地的屍體。
滿地的血。
滿地的火光。
火光中，一個身穿黑袍的身影站在大殿中央，手裡握著什麼東西，握得像握著一件戰利品。他的臉——
看不清。
被黑暗遮住了。
但那些背影——
巫清月瞳孔一縮。
貪心。
三十年前滅門戰的真相。
那些畫麵在漂浮，在旋轉，在緩緩地移動。移動著移動著，那些黑暗開始湧動，湧動得像活了過來。湧動著的黑暗裡，一道虛影在凝聚。
先是輪廓。
然後是人形。
最後是臉。
一張老者的臉。
很老。
老得那些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但那雙眼睛——亮，亮得像兩盞燈。盯著她的時候，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樣紮過來，紮得她整個人都在發冷。
貪心。
他站在那裡，站在那裡的時候那些黑暗在他身後湧動，湧動得像他的披風。
“血巫後裔。”
他開口。
聲音和晶石裡傳出來的一樣。蒼老，陰冷，慢悠悠的。
“等你很久了。”
他抬手。
抬手的時候那些手指在空中虛抓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
巫清月感覺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被拽住了。
拽住了往外拉。
那些記憶在翻湧，在沸騰，在不受控製地往外湧。湧出來的時候化作一幅幅畫麵，漂浮在那些黑暗裡，漂浮在貪心的麵前。
第一幅。
高樓大廈。
車水馬龍。
霓虹燈閃爍的夜晚。
她站在天台上，風吹過來，吹得那些長發在飄。下麵是萬丈深淵，上麵是滿天星辰。她閉上眼，往前邁了一步——
第二幅。
睜開眼。
古色古香的房間。
雕花的木床。
床頭坐著一個人。
母親。
年輕時的母親，那張臉溫柔得像能滴出水來。她握著她的手，握著握著，眼淚從眼角滑落。滑落的時候那些嘴唇在動，動的很慢，慢得像在說——
活下去。
第三幅。
葯神傳承覺醒的那一刻。
那些記憶湧入腦海，湧入得像潮水。丹爐，火焰，藥材，法訣，無數畫麵在旋轉，在交織，在融化成一道道光。她站在那裡，站在那裡的時候那些光芒從體內炸開，炸開成一片火海。
第四幅。
第五幅。
第六幅。
無數畫麵在浮現，在漂浮，在貪心眼前一一閃過。
貪心盯著那些畫麵。
盯著盯著，他的眉頭動了。
動的那一下很快，快得像錯覺。但巫清月看見了——那些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變化。驚訝？意外？還是——
“異界靈魂？”
他喃喃。
喃喃的時候那些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穿越者……”
他頓了頓。
頓了頓的時候那些嘴角開始上揚，上揚成一個弧度。弧度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後變成狂笑。
“哈哈哈——”
笑得很響。
響得那些黑暗都在震顫。
“異界靈魂！”他說，說的時候那些眼睛亮得嚇人，“來自異界的靈魂！這具肉身——比我想象的有價值太多了！”
他盯著巫清月。
盯著盯著，那些笑容收斂了，收斂成一種近乎貪婪的狂熱。
“完美的奪舍容器。”
他抬手。
抬手的時候那些手指又虛抓了一下。
這一次抓得更用力。
用力得巫清月感覺那些記憶在被強行翻閱，被強行撕開，被強行展示出來。那些她不願意想起的，那些她藏在最深處的，那些她以為永遠不會有人知道的——
全部浮現。
現代世界的科學知識。
穿越前的過往。
甚至與母親的最後一麵。
那些畫麵在黑暗中漂浮，漂浮得密密麻麻，密密麻麻像無數麵鏡子。鏡子裡映著她的過去，映著她的秘密，映著她的一切。
貪心盯著那些畫麵。
盯著盯著，他笑了。
笑得很得意。
“小丫頭，”他說，“你以為你這些年所有的掙紮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他頓了頓。
頓了頓的時候那些手指在空中點了點，點向一幅畫麵——那是她進入血門的瞬間。
“血門考驗，”他說，“是我故意留下的破綻。”
手指又點向另一幅。
煉成血葯丹的那一刻。
“血葯丹的丹方，”他說，“也是我故意泄露的。”
他看著她。
看著看著，那些笑容更深了。
“全都是陷阱。”
“引你上鉤的陷阱。”
巫清月站在那裡。
站著站著，那些腿開始發軟。軟得像踩在棉花上，軟得像隨時會倒下去。那些話像刀子一樣紮過來，紮進心裡，紮得那些心臟都在抽搐。
全是陷阱？
血門是陷阱？
血葯丹也是陷阱？
她咬著牙。
咬得很用力。
用力得那些牙床都在發酸。
她運起葯神傳承。那些傳承的記憶在腦海裡浮現，浮現成一道道法訣。她按照那些法訣運轉神魂，想抵抗，想把那些正在被翻閱的記憶收回來——
運不動。
那些神魂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壓得死死的。動不了，掙不脫，連反抗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這裡是貪心的主場。
他的精神領域。
他的地盤。
她的反抗——
如同以卵擊石。
貪心看著她。
看著那些掙紮，看著那些徒勞的努力，看著那些絕望的表情。他看著看著，笑了。
笑得很輕。
很淡。
很漫不經心。
“別費力氣了，”他說，“進了這裡，你就出不去了。”
他抬手。
抬手的瞬間那些黑暗開始湧動，湧動得像活過來了一樣。它們從四麵八方湧過來，湧向她，湧得像要把她淹沒。
巫清月閉上眼。
閉上眼的瞬間，腦海裡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母親的聲音。
很輕。
輕得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血巫血脈從不被外物剋製……”
“隻被自身恐懼束縛……”
隻被自身恐懼束縛。
隻被自身恐懼。
這句話——
之前在丹房裡，她聽過。
當時她靠著這句話破了玉簡符文。
現在——
現在又響起來了。
巫清月睜開眼。
睜開眼的瞬間，那些眼神變了。變得很亮，亮得像兩團火。她盯著貪心，盯著那些正在湧過來的黑暗，盯著那些漂浮在空中的記憶畫麵——
她鬆開了。
鬆開了所有抵抗。
主動地，徹底地，毫無保留地——
把自己的記憶全部敞開。
那些畫麵在翻湧，在沸騰，在瘋狂地往外湧。湧出來的時候不再是零散的碎片，而是完整的，連貫的，源源不斷的——
現代世界的所有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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