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掌拍下來的時候,紅姑退了。
退得很狼狽。
狼狽到她腳下那些碎石在碾,在碎,碎成粉末。粉末飄起來,飄進暮色裡,飄成一片慘白的霧。霧散開的同時她握劍的手在抖——抖得厲害,厲害得虎口都裂開了。血從裂口滲出來,滲進劍柄,滲進那些暗紅色的紋路裡。
但她沒低頭看。
她隻是盯著廢墟上空那個灰袍老嫗。
盯著那張臉,盯著那些皺紋,盯著那雙眼睛——盯著的瞬間,她眼中閃過什麼。複雜的東西。複雜得說不清。
說不清所以她沒說話。
沒說話的同時廢墟上空威壓瀰漫開來。
瀰漫得很快。
快得像潮水。
潮水湧過來的時候,四位太上長老臉色全變了——變得很快,快得像見了鬼。見了鬼的同時他們膝蓋一軟,齊齊跪下去。
跪下去的那一刻,地上那些碎石被壓得更碎了。
碎成更細的粉末。
粉末飄起來的同時,他們張嘴。
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
擠得很乾。
幹得像砂紙。
“參見老祖——!”
“參見老祖——!”
聲音在廢墟裡回蕩,回蕩,回蕩——回蕩的同時大太上往後退了半步。退得很輕,輕得幾乎看不見。但紅姑看見了。
看見的那一刻她嘴角勾起來了。
勾成笑的形狀。
但那笑比刀子還冷。
冷得大太上臉色更難看了。難看的同時他盯著那個灰袍老嫗,盯著那些——盯著的瞬間,他眼中閃過驚喜。
驚喜得很明顯。
明顯得像溺水的人看見了岸。
看見了岸所以他張嘴,聲音裡帶著顫。
“您……您怎麼來了……?”
灰袍老嫗沒理他。
她隻是盯著紅姑。
盯著那襲紅衣,盯著那柄血色長劍,盯著那張臉——盯著的瞬間,她眼中複雜更濃。濃得化不開。
化不開所以她嘆了口氣。
嘆得很輕。
輕得像風。
“紅燭——”
“三十年了——”
“你還沒放下?”
話音落下的時候,紅姑身子僵了。
僵住的同時她握劍的手在顫——顫得更厲害了。厲害得劍身都在抖,抖出細碎的嗡鳴。嗡鳴聲在廢墟裡飄,飄進那些血霧裡,飄進那些金色光芒裡,飄進那些——
飄進去的那一刻,她張嘴。
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老東西——”
“你還沒死?”
話音落下的時候,四位太上長老臉色全白了。
白得像紙。
紙一樣的臉色裡他們盯著紅姑,盯著那些——盯著的瞬間,他們喉嚨裡滾出一聲乾咽。乾咽的同時他們看向青雲老祖,看向那個灰袍老嫗,看向那些——
青雲老祖沒生氣。
她隻是嘆了口氣。
嘆得更深了。
“紅燭,當年之事——”
“是青雲宗對不住你師姐。”
“但你屠我青雲宗三十六名弟子——”
“也該夠了。”
此話一出,全場震驚。
震驚得那些翻湧的血霧都滯了一瞬。滯住的同時巫清月心頭劇震——震得很厲害,厲害得那些金色光芒都在顫。顫的同時她盯著紅姑的背影,盯著那襲紅衣,盯著那些——
紅姑竟是青雲老祖的師侄?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轉回來的時候,她眼中閃過更多疑惑。更深的那種。深得看不見底。
看不見底所以她沒說話。
沒說話的同時大太上臉色變幻起來。
變幻得很快。
快得像走馬燈。
走馬燈一樣的臉色裡他咬牙,咬牙咬得腮幫子都鼓起來了。鼓起來的同時他張嘴。
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老祖——!”
“她是血巫餘孽同黨——!”
“今日絕不能放過——!”
話還沒說完,青雲老祖的目光掃過來了。
掃過來的那一刻,大太上後麵的話全咽回去了。咽回去的同時他低下頭,低下頭盯著地上那些碎石,盯著那些——
盯著的同時他身子在抖。
抖得很輕。
輕得幾乎看不見。
但所有人都看見了。
看見的同時青雲老祖開口了。
聲音很沉。
沉得像悶雷。
“閉嘴——!”
“當年若不是你們逼走靈兒——”
“何至於此?”
話音落下的時候,大太上被斥退了。
退得很徹底。
徹底到他臉上的不甘都快溢位來了。溢位來的同時他攥緊拳頭,攥緊,攥緊,攥緊——攥得骨節都白了。白得刺眼。
刺眼的同時紅姑笑了。
笑得很冷。
冷得像刀子。
“少在這裡假慈悲。”
“今日我來——”
“一是還靈兒人情——”
“二是取回屬於她的東西。”
說罷她抬手。
抬手一指點向門扉。
指向那些金血交織的禁製,指向那些正在發光的核心,指向那些幽綠火焰——指過去的那一刻,指尖血色光芒湧出來了。
湧出來,湧出來,湧出來——湧成一道血光。血光刺入門扉,刺入那些火焰,刺入那些——
刺進去的那一刻。
門扉上那張人臉在扭曲,在慘嚎——慘嚎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慘。慘的同時那些幽綠火焰被強行抽出來了。
抽出來,抽出來,抽出來——抽成一道虛影。
血色玉佩的虛影。
虛影在廢墟上空懸浮,懸浮,懸浮——懸浮的那一刻,紅姑臉色白了。白得厲害,厲害得那些血色都褪盡了。褪盡的同時她身子晃了晃,晃得那些——
晃的同時青雲老祖臉色變了。
變得很快。
快得像見了鬼。
“你竟能喚醒血巫禁製核心——?”
話音落下的時候,她抬手。
抬手一揮。
揮下去的那一刻,一道灰色結界從天而降。降下來的速度很快,快得像天塌了。塌下來的時候,廢墟裡所有人——大太上、四位太上長老、青雲子、陳淵、周槐——全被隔絕在外麵。
隔絕的同時結界裡隻剩下三個人。
紅姑。
巫清月。
青雲老祖。
還有門扉裡那團已經不成人形的主。
主在呻吟,在扭曲,在——掙紮。掙紮的同時那些幽綠火焰在顫,在抖,在——
青雲老祖沒看他。
她隻是盯著紅姑。
盯著那張蒼白的臉,盯著那些滲血的虎口,盯著那柄顫動的劍——盯著的瞬間,她張嘴。
聲音很沉。
“紅燭——”
“你究竟想怎樣?”
紅姑沒回答。
她隻是指著廢墟上空那枚血色玉佩虛影,指著那些——指著的同時她喘了口氣。喘得很重,重得像剛跑完百裡路。
百裡路跑完的同時她開口了。
聲音很輕。
輕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是靈兒以命煉製的血巫傳承核心——”
“當年被你們青雲宗奪走——”
“鎮壓於此——”
“今日——”
“必須歸還。”
話音落下的時候,大太上的聲音從結界外傳進來了。
傳進來的時候很悶。
悶得像隔了一層厚布。
“老祖——!”
“血巫禁製是邪物——!”
“若歸還必禍害蒼生——!”
紅姑沒等他說完。
她反手一劍。
斬向結界外的大太上。
斬過去的那一刻,血色劍光刺破結界——刺破,刺破,刺破——刺出一道裂縫。裂縫擴大的同時那道劍光射出去了,射向大太上的脖子,射向那些——
射過去的那一刻。
青雲老祖抬手一揮。
灰色光芒迎上去,迎上那道劍光——迎上去的那一刻,劍光散了。散成碎片。碎片飄散的同時,結界那道裂縫也癒合了。
癒合得乾乾淨淨。
乾淨得像沒裂開過。
沒裂開的同時青雲老祖盯著紅姑,盯著那些——盯著的瞬間,她眼中閃過什麼。複雜的東西。
複雜得說不清。
說不清所以她張嘴想說什麼——但話還沒出口,門扉那邊動了。
動的是那些金色光芒。
金光在湧,在翻,在——與廢墟上空那枚血色玉佩虛影共鳴。共鳴的那一刻,巫清月眉心那道裂痕裡金光更盛了。
盛得刺眼。
刺眼的同時她開口了。
聲音很冷。
冷得像冰。
“我孃的東西——”
“輪不到你們做主。”
話音落下的時候,那枚血色玉佩虛影在顫。顫得很厲害,厲害得像要掙脫什麼。掙脫的同時門扉裡的主在慘嚎——慘嚎得更慘了。慘的同時那些幽綠火焰在瘋狂掙紮,掙紮著試圖奪回控製權。
奪回的同時它們在膨脹,在扭曲,在——化作無數張人臉。人臉在嘶吼,在咆哮,在——撲向那枚玉佩虛影。
撲過去的那一刻。
紅姑動了。
她抬手一指。
指向那些幽綠火焰。
指過去的那一刻,血色光芒湧出來——湧出來,湧出來,湧出來——湧成血色的潮。潮水湧向那些人臉,湧向那些火焰,湧向那些——
湧過去的那一刻。
巫清月也動了。
她眉心金光湧出來——湧出來,湧出來,湧出來——湧成金色的漩渦。漩渦旋轉的那一刻,那些金色光芒與血色潮水交織在一起,交織成一張大網。
大網罩下去。
罩向那些人臉。
罩向那些火焰。
罩向那些——
罩下去的那一刻。
慘嚎聲炸開了。
炸得很響。
響得像天崩。
天崩的同時那些人臉在消散,在融化,在——化作虛無。虛無的同時那些幽綠火焰在縮小,在黯淡,在——
隻剩一縷。
一縷殘魂。
殘魂在呻吟,在抽搐,在——
主廢了。
廢得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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