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血沒入眉心的瞬間——
巫清月渾身劇震。
不是痛。
是畫麵。
無數畫麵像洪水一樣湧進來,湧進她腦海,湧進她意識深處,湧進那些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角落。湧進來的那一刻,她看見了——
一個女人。
年輕的女子。
和她七分相似的臉。
那張臉在笑,笑得很溫柔,溫柔得像三月的陽光。陽光裡她抱著一個繈褓,繈褓裡裹著嬰兒——那嬰兒的臉皺巴巴的,看不清眉眼,隻能看見那雙小手在揮,在抓,在——
女子低頭。
低頭在嬰兒額頭上親了一下。
親得很輕。
輕得像怕弄疼她。
親完她抬頭,抬頭看向前方——前方站著一個三歲的孩童。孩童穿著破舊的衣裳,衣裳上沾滿泥巴,泥巴裡混著血。他站在那兒,站在廢墟裡,站在那些殘垣斷壁中間,眼睛裡全是驚恐。
驚恐得像一隻被遺棄的幼獸。
女子走過去。
走過去蹲下。
蹲下與孩童平視。
平視的那一刻她伸手,伸手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半塊玉佩。玉佩上刻著血巫族徽,族徽中心嵌著一滴凝固的鮮血。
她把玉佩放進孩童手裡。
放進去的那一刻她輕聲開口。
聲音很輕。
輕得像風。
“此玉可護你一命。”
“若將來我女兒尋來——”
“便把玉還她。”
孩童低頭。
低頭看那塊玉佩。
看那些紋路。
看那滴鮮血。
看了一會兒他抬頭,抬頭望向女子,望向她懷裡的嬰兒,望向那雙還在揮的小手。望過去的那一刻他張嘴,張嘴想問什麼——
但沒問出來。
沒問出來是因為女子已經起身了。
起身轉身。
轉身走向廢墟深處。
走進那些血光裡。
走進那些——
畫麵碎了。
碎成無數光點。
光點散開的那一刻,巫清月眉心那道裂痕裡湧出大量金色光芒——湧得很猛,猛得像洪水。洪水湧出來,湧向四麵八方,湧向那些血色符文,湧向那扇青銅門,湧向——
湧向門扉上那些紋路。
湧上去的那一刻。
門扉亮了。
不是血光那種亮。
是金色和血色交織那種亮。
亮得刺目。
刺目得像有人在廢墟裡點了一把火——火從門扉上燒起來,燒過那些符文,燒過那些禁製,燒過那些三千年來積累的一切。
燒起來的那一刻——
門縫裡那張扭曲的人臉炸了。
不是真炸。
是驚恐那種炸。
炸得很厲害。
厲害得那些五官都擰成麻花了。
擰成麻花的同時他在嘶吼,在掙紮,在——
“不——!”
嘶吼的同時那些幽綠火焰從他臉上湧出來,湧出來,化作無數觸手。觸手瘋狂地斬向門縫,斬向那些正在擴大的縫隙,斬向那些——
斬過去的同時他在拉拽。
拉拽門縫。
試圖強行閉合。
用盡全身力氣那種閉合。
門縫在顫。
在抖。
在緩緩閉合。
一寸。
一寸。
一寸。
廢墟那頭。
四位太上長老中兩人護在青雲子身側,兩人站在青銅門對麵——陳淵和周槐。他們盯著那扇正在閉合的門,盯著門縫裡湧出的金色光芒,盯著巫清月那張蒼白的臉。
盯著盯著——
他們對視一眼。
眼中閃過什麼。
殺意。
一抹決絕的殺意。
殺意閃過的那一刻他們動了。
動得很突然。
突然得像兩道閃電。
閃電劈向青銅門,劈向那些血光屏障,劈向——
轟!
掌勁轟在血光屏障上。
屏障炸了。
炸得很碎。
碎成無數光點。
光點散開的那一刻,餘波掃向兩側——掃向阿蠻,掃向昏迷的蕭戰,掃向那些——
掃過去的那一刻。
阿蠻睜眼了。
猛然睜眼。
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清明瞭——隻有血絲,隻有疲憊,隻有撐到極限那種空洞。空洞但她還是睜眼了。睜眼的那一刻她看見那些餘波掃過來,掃向蕭戰,掃向那個躺在血泊裡的人,掃向那個用最後力氣護住她的人——
她動了。
動得很慢。
慢得像在泥沼裡掙紮。
掙紮著抬手。
抬手一掌拍在青銅門上。
拍下去的那一刻——
掌心那道傷口炸了。
不是癒合那種炸。
是撕裂那種炸。
炸出更多血。
血狂湧。
湧出來,湧出門扉,湧向那些符文——湧上去的那一刻,符文炸了。不是碎那種炸,是亮那種炸。炸出刺目的血光,血光化作屏障,屏障護住她,護住蕭戰,護住那些——
護住的那一刻。
餘波撞上來了。
轟!
撞上去的那一刻屏障在顫,在抖,在——
但沒碎。
沒碎是因為阿蠻那隻手還按在門扉上。
按得很緊。
緊得像要嵌進去。
嵌進去的同時那些血還在湧,還在湧向符文,還在——
她臉色越來越白。
白得像紙。
白得像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死人。
死人一樣的臉上,那雙眼睛在燒——燒得很烈,烈得像要把自己燒成灰。燒成灰的同時她在抖,抖得很厲害,厲害得那些骨骼都在響。響的同時她身子在晃,晃得像隨時會倒——
但沒倒。
沒倒是因為那隻手還按著。
還按著是因為——
門縫裡有人在看。
巫清月。
她站在門縫裡。
站在那些金色光芒中。
站在那些湧動的血光裡。
她盯著阿蠻。
盯著那個渾身是血的人。
盯著那張蒼白的臉。
盯著那雙還在燒的眼睛。
盯著盯著——
她眼中閃過什麼。
心疼。
一抹很深的心疼。
深得像刀子在割。
割得很疼。
疼得她眉心那道裂痕都在顫。
顫的同時她抬手。
抬手按在門縫上。
按下去的那一刻,那些金色光芒沿著手臂湧出來,湧出來,湧向門扉——湧向那些血色符文,湧向那些正在顫抖的禁製,湧向那些——
湧上去的那一刻。
兩股力量撞在一起。
不是撞。
是融。
金色和血色融在一起。
融成全新的光芒。
光芒炸開的那一刻——
門縫停止了閉合。
不是完全停止那種停。
是停了一瞬那種停。
停的那一瞬——
巫清月眉心再次湧出金光。
湧出一縷。
細細的一縷。
細得像頭髮絲。
頭髮絲一樣的金光射出門縫,射向阿蠻,射向那道還在流血的傷口——
射進去的那一刻。
阿蠻身子一顫。
顫得很輕。
輕得像風吹過。
吹過的那一刻,那些流失的生機穩住了——不是恢復那種穩,是止住那種穩。止住的那一刻,那些心脈還在微弱地跳,還在跳,還在——
阿蠻眼睛閉上了。
閉上得很慢。
慢得像撐不住了。
撐不住的那一刻她身子一軟。
軟下去。
軟在青銅門前。
軟在那些血泊裡。
軟在蕭戰身邊。
掌心還按在門扉上。
還按著。
還在滴血。
滴得很慢。
慢得像在數。
一滴。
兩滴。
三滴。
門縫裡。
主的人臉在嘶吼。
嘶吼得很慘。
慘得像被人用刀子刮。
刮的同時那些幽綠觸手在斷裂——金色光芒燒上去的那一刻,它們寸寸斷裂。斷裂的那一刻那些幽綠火焰在萎靡,在黯淡,在——
氣息。
他的氣息在暴跌。
暴跌的同時他在往後縮,往後縮,縮向門縫深處。縮得很用力,用力得那些五官都快擠沒了。擠沒的同時那些——
轟!
廢墟那頭又有動靜。
陳淵和周槐。
他們盯著那扇門,盯著那些金色光芒,盯著阿蠻倒下——盯著盯著他們眼中殺意更濃了。濃得像化不開的血。血一樣濃的殺意裡他們對視一眼,再次抬手。
抬手轟出第二擊。
這一擊比剛才更狠。
狠得像要把那扇門都轟碎。
轟碎的同時那些掌勁直直轟向阿蠻,轟向蕭戰,轟向那些——
轟過去的那一刻。
門扉上那些金色光芒動了。
動得很突然。
突然得像早有準備。
準備著化作屏障。
屏障擋在阿蠻身前。
擋在蕭戰身前。
擋在那些——
轟!
第二擊撞上去了。
撞上去的那一刻屏障在顫,在抖,在——
但沒碎。
沒碎是因為那些金色光芒太亮了。
亮得刺目。
刺目得像要把人的眼睛燒瞎。
燒瞎的同時那些掌勁在潰散,在反噬,在——
反噬回去。
轟在陳淵和周槐身上。
兩人齊齊後退三步。
退得很重。
重得那些腳印都踩進地裡了。
踩進去的那一刻他們抬頭,抬頭望向門內,望向巫清月,望向那些金色光芒——望過去的那一刻他們臉色變了。變得很難看。難看得像吃了蒼蠅。
蒼蠅卡在喉嚨裡那種——
巫清月沒看他們。
她看的是門縫。
看那些幽綠火焰。
看那張扭曲的人臉。
看那些萎靡的氣息。
看了一會兒她轉頭。
轉頭望向門外。
望向廢墟那頭。
望向那個跪在血泊裡的人——
青雲子。
他還跪著。
跪在那麵碎裂的誅魔鏡旁邊。
跪在那些血色紋路中間。
跪在那些——
他的氣息已經跌到穀底了。
跌得隻剩一口氣。
一口氣吊著。
吊得很勉強。
勉強得像風中的燭火。
隨時會滅。
滅的那一刻——
巫清月張嘴。
聲音很輕。
輕得像在說一個秘密。
但每個字都像刻在人心上。
刻了三千年。
“你欠我孃的——”
“還清了。”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
青雲子渾身劇震。
震得很厲害。
厲害得那些骨骼都在響。
響的同時他抬頭,抬頭望向門內,望向巫清月,望向那張和巫靈兒一模一樣的臉。望過去的那一刻他眼中湧出淚——
渾濁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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