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石崩裂的聲音還沒散盡。
巫戰從裂口裡跌出來。趴在地上。渾身鎖鏈纏得密密麻麻。那些鎖鏈上的符文還在流動。流動時發出細微的嗡鳴。
嗡鳴聲和青銅門裡那道聲音一模一樣。
三息後。
他動了。
不是自己動那種動。
是無意識抽搐。
抽第一下——眉心亮起一點幽綠。
抽第二下——那點亮擴成烏鴉輪廓。
抽第三下——輪廓裡燃起火焰。
火焰燃起來的瞬間——
他猛地睜開眼。
那雙眼睛。
空洞。
沒有焦點。
瞳孔已被幽綠火焰取代。
取代的同時。
鎖鏈開始震顫。
震顫得那些符文都在抖。
抖了三息。
他整個人直挺挺立起來。
不是慢慢站那種立。
是瞬間彈起來那種立。
像提線木偶被猛地拉起。
韓烈盯著這一幕。
盯著巫戰眉心那跳動的烏鴉烙印。
盯著那雙被幽綠火焰填滿的眼睛。
愣了一息。
然後——
笑了。
笑得嘴角那道舊傷又崩開。
崩得血珠子往下滴。
他抬起毒蠍刃。
指著巫清月。
“哈哈哈哈——”
“天助我也！”
“連你家老東西都站在我這邊！”
“你們兩個——”
他扭頭看身後。
光頭弟子和矮胖弟子已經擠進來。
一個斷臂。一個獨眼。
都握著毒蠍刃。
都盯著巫清月。
都笑得猙獰。
“去！”
“拿下她！”
“老東西控製住了，她跑不了！”
光頭弟子和矮胖弟子對視一眼。
握緊毒蠍刃。
撲向血池。
不是慢慢撲那種撲。
是直接沖那種撲。
沖得很快。
三丈。
兩丈。
一丈。
腳尖已經踩到池邊。
踩到池水的瞬間——
慘叫聲炸開。
“啊——！！！”
不是一個人的慘叫。
是兩個人的慘叫同時炸開。
炸得廢墟都在顫。
光頭弟子第一個倒下去。
他踩進池水的那隻腳——
從腳底板開始。
血肉在消融。
不是慢慢爛那種消融。
是肉眼可見速度那種消融。
腳底板沒了。
腳踝沒了。
小腿沒了。
膝蓋沒了。
大腿沒了。
消融到腰。
消融到胸口。
消融到脖子。
他低頭盯著自己的身體。
盯著那些消失的部位。
想喊。
喊不出聲。
因為喉嚨也在消融。
三息。
整個人化成一灘血水。
血水滲進池畔青石板。
滲進去的同時——
矮胖弟子也倒了。
他比光頭弟子多往前沖了半步。
那半步讓他整個下半身都泡進池水。
泡進去的瞬間——
兩條腿同時開始消融。
消融得比光頭弟子還快。
快到他還沒來得及慘叫。
腰以下全沒了。
他栽倒在池邊。
上半身趴在青石板上。
雙手往前爬。
爬一下。
手掌磨破皮。
爬兩下。
指骨露出來。
爬三下。
不動了。
那雙獨眼睜得很大。
盯著巫清月。
盯著她身後那堵血焰牆。
死不瞑目。
韓烈笑容僵在臉上。
僵了三息。
猛地後退三步。
退得鞋底都在石板上擦出火星。
他盯著那池猩紅的水。
盯著那兩灘正在滲進石縫的血水。
喉嚨發緊。
緊得發不出聲。
隻能發出一個沙啞的音節。
“這……這……”
巫清月沒看他。
沒看那兩具正在消融的屍體。
她盯著巫戰。
盯著那雙被幽綠火焰填滿的眼睛。
盯著那眉心跳動的烏鴉烙印。
烙印在跳。
跳的頻率——
和她左手掌心那隻一模一樣。
同源。
她張了張嘴。
想喊“祖父”。
但喉嚨像被堵住。
堵得發不出聲。
隻能發出一個沙啞的音節。
“爺……”
巫戰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走那種走。
是挪那種走。
僵硬。
機械。
每一步都像被線牽著。
牽著他往前邁。
邁一步——
腳踝處那圈鎖鏈脫落。
脫落時不是掉地上那種掉。
是化成幽綠火蛇那種化。
火蛇落地。
遊走。
遊向池畔。
遊向那兩灘還沒完全滲完的血水。
遊進去的瞬間——
血水沸騰。
沸騰時冒出細密的氣泡。
氣泡炸開。
炸出更濃的血腥味。
巫戰邁第二步。
膝蓋處那圈鎖鏈脫落。
又化成兩條火蛇。
遊走。
遊向石槽守護陣法。
遊到槽邊。
繞著槽轉。
轉得槽壁那些蠻族符文都在顫。
巫戰邁第三步。
腰間的鎖鏈脫落。
化成四條火蛇。
遊向巫清月。
遊到她腳下三尺。
停下。
昂起蛇頭。
盯著她。
眼眶裡燃著幽綠火焰。
和她左手掌心那烙印一模一樣。
巫清月盯著那些火蛇。
盯著那越來越近的祖父。
盯著那眉心跳動越來越快的烙印。
三息後。
咬緊牙。
額間那三成血色光環亮起。
亮得很吃力。
亮得她整個人都在抖。
她開口。
念誦。
用血巫密語念。
念家傳鎮魂咒。
“血歸脈——魂歸體——咒縛邪祟——鎮！”
每個字都念得很慢。
慢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念第一個字——
巫戰腳步頓了一下。
眉心烙印跳動慢了半拍。
念第二個字——
他整個人停住。
停在原地。
停在距離巫清月三丈的地方。
念第三個字——
他眉心烙印開始劇烈跳動。
不是慢那種跳。
是掙紮那種跳。
跳得那些幽綠火焰都在晃。
晃了三息。
他嘴唇動了。
動得很輕。
輕得像在說什麼。
巫清月盯著他的嘴唇。
盯著那乾裂的唇縫裡擠出的氣息。
三息後。
她看懂了。
他在說——
“清……月……”
不是被控製那種喊。
是清醒那種喊。
她喉嚨發緊。
緊得唸咒的聲音都在顫。
“祖父！”
她喊出聲。
喊得很大。
喊得廢墟都在回蕩。
“祖父你醒醒！”
“是我！”
“清月！”
“你孫女！”
巫戰嘴唇又動了一下。
這次動的幅度大一些。
大得能看見他在說什麼。
他說——
“跑……”
一個字。
沙啞。
微弱。
但巫清月聽清了。
聽清的瞬間——
他右手攥著的那塊玉簡炸了。
不是慢慢裂那種炸。
是瞬間爆開那種炸。
炸得碎片飛濺。
炸得那些火蛇都在抖。
炸完——
玉簡裡封印的那道意誌衝出來。
衝進巫戰眉心。
衝進去的瞬間——
他整個人劇烈抽搐。
抽搐了三下。
每抽一下——
眉心那烙印亮一倍。
亮完三下。
烙印不再跳了。
不再掙紮了。
就那麼定在那裡。
定得像刻進去的。
他抬起頭。
盯著巫清月。
那雙眼睛——
不再是剛才那種掙紮的眼神。
而是空洞。
徹底的空洞。
空洞得像傀儡。
他抬起右手。
朝巫清月走過去。
這次不是挪那種走。
是直接走那種走。
走得很快。
三丈。
兩丈。
一丈。
右手已經抬起。
五指張開。
對準巫清月咽喉。
掐過去。
掐得很猛。
猛得空氣都在尖嘯。
巫清月盯著那隻越來越近的手。
盯著那五根乾枯的手指。
盯著那指尖凝聚的幽綠火焰。
三寸。
兩寸。
一寸。
手指已經碰到她喉嚨麵板。
碰得麵板髮涼。
碰得毛孔都炸開。
就在這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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