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四刻。
巫雲瀾那句“跳進去”的尾音還在石室裡打轉。
門口那團陰影動了。
不是蠕動。
是爆射。
最前端幾條閃爍金屬寒光的細長口器，像被壓到極限的彈簧突然鬆開，猛地刺入石室！速度快得拖出殘影，筆直，精準，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撲懸在空中的暗金鎖鏈虛影！
幾乎同時。
眉心一緊！
不是之前的拉扯感。
是撕裂。
像有兩隻無形的大手，抓住鎖鏈兩端，狠狠往兩邊撕扯——鎖鏈連著她的魂魄，等於在撕她的魂。
劇痛炸開。
不是骨頭斷那種痛。
是魂魄要被扯碎的、瀕臨崩潰的瀕死感。眼前瞬間發黑，耳朵裡嗡鳴一片，連尖叫都卡在喉嚨裡，變成半聲氣音。
清道夫的口器近了。
距離鎖鏈虛影不到三尺。
金屬寒光刺眼。
口器中央的黑洞裡，螺旋排列的尖牙在瘋狂旋轉，發出“嗡嗡”的低鳴——不是聲音，是直接震在魂魄上的顫動。
鎖鏈虛影震顫得更厲害。
鏈身上的幽綠光點明滅不定，像在掙紮。
通道。
那個黃豆大小的空間扭曲點，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邊緣已經開始潰散，像肥皂泡即將破滅。
賭了！
巫清月腦子裡閃過這兩個字。
不是思考。
是本能。
對那不公命運的、憤怒到極點的反撲。
去踏馬的被動！
去踏馬的抵押品！
老孃就算要死，也得是自己選的死法！
她喉嚨裡爆出一聲嘶吼。
自己都聽不清。
像野獸瀕死前的嚎叫。
然後。
她動了。
不是被巫雲瀾拽。
是她反手，五指如鉤，狠狠扣住巫雲瀾拽著她胳膊的手腕——指甲掐進他的皮肉，深可見骨。
不是被他拖。
是她拖著他。
用盡殘餘的所有力氣。
肋骨斷裂處傳來尖銳的刺痛，丹田那團氣旋瘋狂旋轉，榨出最後一絲靈力，全部灌進雙腿——
蹬地！
前沖！
朝著那個即將消失的空間扭曲點。
合身撞了過去！
巫雲瀾明顯僵了一瞬。
那雙狂熱專註的眼睛裡，閃過剎那的錯愕。
大概沒想到，這丫頭快魂飛魄散了，還能爆發出這種速度和決絕。
但他沒掙紮。
任由她拖著。
兩人像兩顆被綁在一起的石子，筆直射向扭曲點。
距離在縮短。
三尺。
兩尺。
一尺——
清道夫的口器，也到了。
最近的那條，距離鎖鏈虛影隻剩半尺！
口器張開。
三片鋒利的金屬薄片擴張到極限，中央黑洞旋轉加速，像一張等待吞噬的嘴。
然後。
觸到了。
不是觸到鎖鏈。
是觸到鏈身上吸附的一顆幽綠光點。
那顆米粒大小的、從遮影陣碎裂後吸附而來的光點。
接觸的瞬間。
無聲。
無息。
沒有爆炸。
沒有光芒。
那條金屬口器，從尖端開始，像被風吹散的沙雕，無聲無息地化作了鐵灰色的粉末。
粉末細如塵埃。
懸浮在空中。
然後。
第二條口器觸到另一顆光點。
同樣。
化作粉末。
第三條。
第四條……
所有觸碰到幽綠光點的口器，全部在剎那間湮滅，連一點殘渣都沒剩下。
清道夫陰影發出一聲尖銳到刺破耳膜的嘶嘯！
不是憤怒。
是……恐懼。
那些還在門外的觸鬚瘋狂回縮，像被燙到的蚯蚓，瞬間縮回陰影深處。整團陰影劇烈翻滾，向後暴退，甚至撞碎了門外一大片甬道石壁！
但巫清月沒看到這些。
她的視野裡，隻剩下那顆即將消失的扭曲點。
然後。
撞了進去。
沒有光影絢爛的傳送門。
沒有空間波動的漣漪。
隻有一種感覺——
被塞進了生鏽的絞肉機。
全方位的碾壓。
撕扯。
像有無數隻看不見的手，抓住她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麵板、肌肉、骨骼、內臟、甚至魂魄——朝不同方向瘋狂拉扯。
要碎了。
真的要碎了。
她甚至能“聽”到自己骨頭被擠壓的“嘎吱”聲，雖然那可能隻是幻覺。
眼前一片漆黑。
不是黑暗。
是純粹的、連一絲光都不存在的虛無。
耳邊是尖銳的、彷彿金屬摩擦的噪音，穿透耳膜，直紮腦海。
她想叫。
叫不出來。
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連呼吸都被剝奪了。
時間失去了意義。
可能隻過了一瞬。
可能過了很久。
久到意識開始渙散，魂魄像被撕成無數碎片，每一片都在不同的方向飄蕩。
要死了嗎？
這個念頭閃過。
居然沒什麼感覺。
麻木。
純粹的生理性空白。
什麼恐懼，什麼憤怒，什麼不甘，全都被碾碎了，隻剩下最原始的、對痛苦的感知。
然後。
那碾壓感驟然消失。
像突然從絞肉機裡被扔出來。
失重感襲來。
她往下墜。
黑暗依舊。
但能感覺到自己在墜落——速度很快，耳邊是呼嘯的風聲，雖然那風聲也帶著一股子陰冷。
下落。
繼續下落。
彷彿要墜入無底深淵。
她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
四肢癱軟。
意識模糊。
隻能任由自己往下掉。
不知過了多久——
“砰！！！”
重重摔落。
不是摔在堅硬地麵上。
是某種……滑膩的、帶著潮濕觸感的東西上。
衝擊力很大。
肋骨斷裂處傳來劇痛，她悶哼一聲，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眼前依舊漆黑。
但能感覺到身下的“地麵”——堅硬，冰冷，表麵覆蓋著一層滑膩的、像苔蘚又像某種分泌物的東西。
陰冷。
刺骨的陰冷，瞬間包裹了她。
不是溫度低的那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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