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初刻。
石室裡的苔光柔和得像蒙了層紗。
可在巫清月眼裡,那些光斑卻如針紮。每一寸亮都刺進她乾涸的識海,攪得本就瀕臨破碎的魂魄“滋滋”作響——像燒紅的鐵烙在薄冰上,隨時要捅穿。
她扶著門框。
指尖摳進岩石縫隙,指甲縫裡滲出血絲。疼。但這點疼跟魂魄深處的消融感比起來,簡直像撓癢癢。
巫雲瀾站在石台前。
背對著她,青衫的布料在苔光下泛著微微的、陳舊的青色。他正擺弄著什麼,動作很輕,像在處理易碎的薄胎瓷。
然後他轉身。
手裡托著個小玉盒。
盒子開啟的瞬間,那股香氣湧出來——清冽、溫潤,像春夜雨後竹林裡第一縷晨霧,帶著安撫神魂的力量。
巫清月的喉嚨猛地一緊。
乾。渴。
像在沙漠裡走了三天三夜,嗓子眼兒裡全是沙礫,突然看見遠處有片綠洲,水光粼粼。身體的本能先於理智做出反應——她嚥了口唾沫,喉結滾動,胸腔裡那顆快衰竭的心臟“咚咚”重跳了兩下。
識海深處,那層琥珀薄繭微微顫動。
像餓極了的蟲聞到蜜糖。
“定魂丹。”
巫雲瀾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他把玉盒往前推了推,放在石台邊緣。乳白色的丹藥在苔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表麵的雲絮紋路細膩得像真有一縷縷雲在流動。
“我自己搓的。”
“品質一般。”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巫清月。
那雙溫和的眼睛裡,有股瞭然的笑意——那種“我就知道你會這樣”的瞭然。不嘲諷,也不得意,就是……瞭然。
巫清月的胃部猛地一縮。
疼。
不是內傷的疼,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被看穿的、被拿捏的、被當成棋子的憋屈和寒意。她踉蹌後退半步,腳跟磕在石門檻上,背脊“砰”地撞上冰涼的石壁。
石壁粗糙的表麵硌著斷裂的肋骨。
劇痛炸開。
她悶哼一聲,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交易……哈。”
喉嚨裡擠出嘶啞的氣音,像砂紙摩擦生鏽的鐵皮。她盯著巫雲瀾,眼神裡全是刀片:“用我的‘影子’?”
“你不如直接說——”
“想要我魂飛魄散後留下的那層皮。”
話音落。
石室裡靜得隻剩苔光“嘶嘶”的微響。
巫雲瀾臉上的笑意淡了。
不是生氣,也不是尷尬,就是……淡了。像褪色的墨,慢慢洇開,露出底下原本的倦色。他收回玉盒,蓋好,隨手放在石台上。
轉身。
走到石室一側的木架子前。
架子上琳琅滿目,玉瓶陶罐銅器藥材,擺得滿滿當當。他從最上層取下一隻碗——半透明的水晶碗,碗壁薄得像蟬翼,在苔光下泛著淡淡的、冷冽的光。
碗底躺著幾片葉子。
乾枯的,蜷縮的,泛著幽藍光澤的葉片。像死去的蝴蝶翅膀,又像某種深海生物的殘骸。
巫雲瀾拿起鑷子。
金屬鑷尖輕輕夾起一片葉子,動作溫柔得像在夾起一片雪花。葉片懸在半空,幽藍的光澤在苔光下流轉。
然後——
無聲地,化為粉末。
不是燃燒,不是碾碎,就是……化開。像水滴入沙,葉片在他指尖無聲分解成更細微的、泛著幽藍熒光的塵埃,飄飄灑灑落回碗底。
碗裡的藍光更盛了。
詭譎的,冰冷的,像深冬夜裡的鬼火。
“‘引魂草’的灰燼。”
巫雲瀾放下鑷子,聲音依舊平靜,像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能短暫顯化魂魄依附之物。”
他抬眼。
目光落在巫清月臉上。
這一刻,那雙溫和的眼睛突然銳利得像手術刀——能剖開皮肉、骨骼、經絡,直接刺進魂魄最深處。
“李師妹要的是‘材料’。”
“我要的——”
“隻是一次‘觀察’。”
他往前走了半步。
水晶碗托在掌心,碗底的幽藍熒光映在他臉上,把那片倦色染上詭異的藍調。
“看看是什麼東西。”
“在啃食你的魂魄。”
“還能讓你活著走到我麵前。”
頓了頓。
他指向石室另一側的軟榻——素色粗布墊子,看起來乾淨,但簡陋。
“作為交換。”
“我給你真正的定魂丹。”
“外加一個訊息——”
聲音放輕,像羽毛落地:
“關於‘巫家血池’底下那口‘井’的。”
他盯著巫清月的眼睛。
“我想——”
“你應該有興趣。”
石室再次陷入死寂。
巫清月背抵著石壁,身體在抖。不是害怕,是虛脫——魂魄的虛脫。那層琥珀薄繭在引魂草灰燼的氣息刺激下,開始不安地躁動。
眉心傳來灼痛。
一陣一陣,像有燒紅的針在往裡紮。
她死死咬著牙。
舌尖被咬破,血腥味在嘴裡瀰漫,借著這股疼,她強行把幾乎渙散的精神集中起來。眼珠子死死盯著巫雲瀾,試圖從那片溫和的倦色底下,挖出點什麼。
真實意圖?
算計?
還是……別的什麼?
她不知道。
體內殘存的地脈靈力開始躁動——那是在地穴深處吸收的、還沒來得及完全煉化的靈力,此刻像受驚的蛇,在經脈裡亂竄。
靈力撞上琥珀薄繭。
薄繭應激般收縮。
眉心灼痛驟然加劇!
“呃——”
巫清月悶哼出聲,身體不受控製地往下滑。她用手撐住石壁,指甲摳進岩石縫隙,指關節泛白。
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滴進眼睛裡。
刺疼。
她眨了下眼,借著那股刺痛保持清醒。然後抬頭,盯著巫雲瀾,啞著嗓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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