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刃出鞘一寸。
就卡在那兒,不動了。
寒光映著漸亮的天,刺得人眼睛疼。王師兄左手按在劍鞘上,右手握著劍柄,指節發白。他眼睛沒眨,盯著巫清月的石門,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燒。
“李師姐。”他又叫了一聲,聲音壓得更低,“你說句話。”
李師姐沒吭聲。
她就站那兒,背對著中間石屋的門框,側臉對著王師兄。右手揣在袖子裡,拇指一下一下擦著食指指腹。動作很輕,輕得幾乎看不見。
巫清月趴在門後頭,連氣都不敢喘。
外頭天光開始泛青,雲層薄了,能看見東邊山頭那點魚肚白。可石屋裡頭還黑,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她蜷在牆角,臉貼著冰涼的地磚,手腳冷得像冰塊。
王師兄的靈識過來了。
不是一道,是一片。像潮水,從外頭漫進來,貼著石門縫往裡滲。靈識很細,很密,掃過石屋每個角落——牆角,屋頂,地麵,她趴著的地方。
一遍。
又一遍。
巫清月咬緊牙關,把身上那點兒氣息全收起來。經脈裡空空蕩蕩,地氣耗幹了,精神本源快枯了,魂魄傷還在隱隱作痛。她唯一能靠的,就是胸口那層琥珀薄繭——薄得跟紙似的,可好歹能隔點什麼。
靈識掃過來,撞上琥珀薄繭。
停了一下。
就一下。
然後繞過去了。
巫清月喉嚨發緊,心臟跳得跟擂鼓似的。她能感覺到——王師兄的靈識沒發現她。不是沒發現這兒有人,是沒發現她身上的異常。琥珀薄繭把那點兒葯神傳承的氣息、幽冥債契的波動、血脈覺醒的痕跡,全給蓋住了。
蓋得嚴嚴實實。
可她還不敢鬆氣。
因為契約那頭——蠻岩那邊——開始不對勁了。
搏動。
一下,一下,又一下。
五息一次,穩得像鐘擺。每一下都從契約通道傳過來,敲在她意識裡。那不是心跳,不是呼吸,是更深的東西。像地底下岩漿翻湧,像山體內部岩石擠壓,原始,混沌,帶著種說不出的厚重感。
而且越來越強。
巫清月額頭冒汗。
她能“聽”見——不是用耳朵,是用契約感知。蠻岩身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醒。那東西很老,很沉,裹在層層疊疊的陰冷力量底下,現在正一點一點往外頂。
每頂一下,搏動就強一分。
每強一分,契約通道就顫一下。
巫清月腦袋嗡嗡響,精神本源本來就快乾了,這會兒被這搏動震得發暈。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裡散開,強迫自己清醒。
不能昏。
昏了就全完了。
她死死盯著腦子裡那個光點——代表蠻岩的光點。光點還在亂石堆陰影裡,沒動地方。可光點周圍,開始有東西往外滲。
一絲絲。
一縷縷。
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可那氣息……巫清月熟悉。琥珀路標的氣息,跟她胸口琥珀薄繭同源,可又不太一樣。更晦澀,更古老,還混著點兒別的東西——泥土味,岩石味,地底下沉睡了千萬年的味道。
那氣息從光點裡滲出來,穿過亂石縫,飄到外頭。
飄進淩晨冰冷的空氣裡。
王師兄眉頭皺了一下。
就一下。
快得幾乎沒發生。可他握劍的手緊了緊,指節“嘎嘣”響了一聲。眼睛還盯著石門,可注意力已經分出去一部分——往西側亂石堆方向。
李師姐拇指擦指腹的動作停了。
她側過頭,耳朵微微動了動。沒說話,可眼神變了。剛才還平靜得像潭死水,現在底下有東西在翻。
兩個人幾乎同時察覺。
築基修士的感知太敏銳了。在這死寂的淩晨,那點兒微弱氣息跟黑暗裡的螢火蟲似的,明明滅滅,可就是在那兒。
王師兄緩緩轉身。
腳掌貼著地麵挪,沒出聲。身體轉過去一半,眼睛還盯著石門,餘光已經鎖死亂石堆方向。劍刃又滑出一寸——現在出鞘兩寸了。
寒光更亮。
“李師姐。”他第三次開口,聲音更沉,“那邊……”
李師姐抬起手。
手掌豎起來,五指張開,做了個“停”的手勢。她沒看王師兄,眼睛直直盯著亂石堆。瞳孔深處那點兒淡青色光暈又亮了,這回沒滅,一直亮著。
她在看什麼?
巫清月心臟提到嗓子眼。
她能感覺到——蠻岩那邊的搏動還在加劇。四息一次了。每一下都震得契約通道發顫,震得她腦袋發暈。那氣息滲得更快,更多,在空氣裡慢慢彌散。
像墨水滴進清水裡,一點點化開。
王師兄鼻子動了動。
他聞到了。
不是用鼻子聞,是用靈識感知。那氣息太特別了——跟地氣不一樣,跟靈氣不一樣,跟妖獸氣息也不一樣。帶著琥珀的晦澀,又混著岩石的厚重,還有一種……他說不上來的東西。
像活物,又不像。
像死了,又沒死透。
“什麼東西……”他低聲說,像是自言自語。
李師姐沒回答。
她往前邁了一步。
就一步。左腳抬起,落下,腳跟先著地,然後腳掌,最後腳尖。動作慢得像在趟水,生怕驚動什麼。
右手從袖子裡抽出來。
手指細長,麵板白得近乎透明。她在空中虛虛一抓——不是真抓,是五指張開又合攏,像在撈什麼東西。
撈那點兒飄散的氣息。
巫清月腦子裡“嗡”的一聲。
完了。
李師姐在取樣。她在收集那氣息,要分析,要辨認,要搞清楚到底是什麼。一旦她搞清楚了——
蠻岩藏不住了。
王師兄也動了。
他不再看石門,整個身體轉過去,麵朝亂石堆。劍徹底出鞘——這回不是一寸兩寸,是全抽出來了。劍身三尺,寒光凜凜,在漸亮的天色下泛著青白色的光。
劍尖下垂,指著地麵。
可劍刃在顫。
不是怕,是興奮。修士的本能感應到異常,感應到威脅,感應到……機緣?王師兄自己都說不清。他隻知道,那亂石堆裡有東西。不是剛才那個橫衝直撞的闖入者,是別的,更深處的東西。
他往前邁步。
一步。
兩步。
距離亂石堆還有三十丈。二十丈。十五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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