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飛舟撕開黃昏的天幕,斜斜紮進一片隱蔽山穀。
舟身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響,像片葉子飄在水麵。巫清月扶著粗糙的舟沿站起身,腿還有些軟——不是裝的,是地脈靈力消耗過半後的虛浮。她抬眼望去,心往下沉了半分,又往上提了半分。
山穀很深,兩側崖壁高聳,把最後的天光擠成一條細縫。
所謂的“青雲宗外圍據點”,就在穀底最陰的角落。
三間石屋。
就三間。
石頭壘的,頂上是茅草,牆麵爬滿青苔。其中一間門口擺著個破舊的石磨,磨盤裂了道縫,縫裡長著野草。旁邊蹲著個鬚髮花白的老修士,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袍,正拿根細樹枝,低頭逗弄地上的螞蟻。
聽到動靜,他慢吞吞抬起頭。
眼神渾濁,像蒙了層霧。
“陳老。”
李師姐躍下飛舟,隨手收了法器。她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塊青色令牌,遞過去。令牌在昏暗中泛著微光,上麵刻著雲紋。
老修士眯眼看了兩息。
沒接。
也沒說話。
他低下頭,繼續逗螞蟻。樹枝戳了戳螞蟻的觸角,那隻黑螞蟻驚慌地轉了個圈,鑽進石縫。
李師姐收回令牌,表情沒變:“人暫押此處,明日帶回宗門。”
老修士“唔”了一聲。
算是回應。
巫清月站在飛舟邊,手指悄悄攥緊袖口。這地方……太簡陋了。簡陋到不像個宗門據點,倒像是哪個隱士隨手搭的窩棚。守衛隻有一個鍊氣圓滿的老頭,看起來半截身子入土,連話都懶得說。
或許……有機會?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死死掐滅。
不能鬆懈。
王師兄已收了飛舟,正警惕地環顧四周。趙師妹跳下來,踩到塊濕滑的苔蘚,差點摔倒,“哎呀”一聲扶住石牆。李師姐轉過身,目光落在巫清月臉上。
“月娘姑娘。”
她聲音平靜:“今夜暫歇此處。”
不是商量。
巫清月低下頭,聲音細細的:“……是。”
李師姐朝最右邊那間石屋走去。門是厚重的石板,推開時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屋裡一片昏暗,隻有牆角漏進來的一線殘光,勉強照亮輪廓。
一張石床。
一張石桌。
沒了。
床上連褥子都沒有,就是塊光禿禿的石板。桌麵積了層灰,角落結著蛛網。空氣裡有股黴味,混著泥土的潮氣。
“條件簡陋。”
李師姐站在門口,側身讓開:“委屈了。”
巫清月走進去。
腳步很輕。
她走到床邊坐下,石板冰涼,透過粗布褲子滲進麵板。她抬起頭,臉上擠出個虛弱的笑:“有、有地方歇腳就很好了……多謝上仙。”
李師姐沒接話。
她退出門外,右手抬起,指尖在空中虛畫幾下。淡青色的靈紋從指尖溢位,像水波般擴散,在石門外三寸處交織成一張薄薄的網。網紋很細,幾乎透明,但巫清月能感覺到上麵流轉的靈力波動——不複雜,就是個基礎的警示禁製。
觸發條件很簡單:靈力波動超過某個閾值,或者有人進出。
布完禁製,李師姐收回手。
“王師弟守前半夜,趙師妹後半夜。”
她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我居中策應。”
王師兄點頭,走到石屋左側的石磨旁,盤膝坐下。趙師妹“哦”了一聲,嘟囔著“又要熬夜”,但還是乖乖走到右側牆根,靠著石壁抱膝坐下。李師姐則轉身,走向中間那間石屋。
石門關上。
砰。
很輕的一聲,卻像砸在巫清月心口。
她僵坐床邊,直到屋外徹底安靜下來,才緩緩鬆開攥緊的手。
掌心裡全是汗。
後背也是。
地脈靈力……快耗盡了。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那股厚重沉凝的力量正在經脈裡迅速衰退,像退潮的海水。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空虛感,還有魂魄深處傳來的、一陣緊過一陣的刺痛。
琥珀薄繭在發燙。
薄繭表麵那些細密的紋路,此刻正像活過來一樣微微蠕動,每一次蠕動都帶來鑽心的疼。那是魂魄傷勢在靈力枯竭下的反撲——薄繭需要能量維持,一旦能量供應中斷,它就會開始抽取她本身的神魂本源。
最多……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後,薄繭崩潰,魂魄傷勢徹底爆發。
她會在劇痛中失去意識,然後神魂一點點潰散,變成癡傻的廢人。
不。
不能等。
巫清月咬緊牙關,指甲陷進掌心。疼痛讓她清醒。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一寸寸掃過石屋。
牆。
裂縫。
地麵。
潮濕。
她目光定格在地麵那些青磚上。磚塊鋪得不算平整,縫隙裡長著暗綠色的苔蘚。靠牆角那塊磚顏色最深,邊緣滲著水汽,在昏暗中泛著濕漉漉的光。
有地下水?
還是……
巫清月屏住呼吸,慢慢蹲下身。動作很輕,生怕驚動門外的禁製。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輕輕觸碰那塊潮濕的青磚。
冰涼。
但下一瞬——
嗡。
一絲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的波動,順著指尖鑽進經脈。
土行靈氣。
雖然稀薄得可憐,但那熟悉的、厚重沉凝的質感……不會錯。是地脈分支的氣息,就像地洞裡那股力量的微縮版。
這石屋……建在一處微小的地脈分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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