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擦著額角飛過時，巫清月連躲的力氣都沒有。
火辣辣的痛感從眉梢炸開，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往下淌。她眼睛死死盯著蠻岩脖頸——那麵板下搏動的金色紋路，在昏暗的地洞裡像一盞不斷閃爍的燈。每一道微光都刺得她心臟狂跳。
上麵的人聲太近了。
“……靈力殘餘很古怪，不像天然形成。”
男聲沉穩，帶著探查時的謹慎。腳步聲就在裂縫邊緣，岩層被踩得簌簌落灰。
沒時間了。
巫清月咬牙，雙手抓住蠻岩滾燙的肩膀——燙得她指尖一縮，麵板下的金紋像燒紅的烙鐵。她腰腹發力，腳底蹬地，用盡最後那點力氣往地脈傷口邊緣的陰影裡拖。
蠻岩的身體重得像灌了鉛。
每拖動一寸，她魂魄傷口處的琥珀薄繭就傳來細微的撕裂感。不是肉體的疼，是意識深處的鈍痛，像有人用生鏽的鋸子慢慢鋸她的神魂。冷汗瞬間濕透後背，呼吸變成急促的喘息。
拖。
再拖一點。
蠻岩半個身子剛挪進陰影的剎那——
地脈傷口深處，那塊碎片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光。
是琥珀核心深處，小獸虛影急促閃爍了三下。巫清月還沒來得及反應，因果線就“聽”見一聲焦急的嗚咽，短促，尖銳，帶著三百年來從未有過的恐慌。
緊接著，一股暖流逆著因果線湧來。
不是普通的靈氣。
巫清月身體一僵。
那靈力微弱，卻精純得可怕。它順著因果線衝進她幾乎乾涸的經脈時，帶著某種古老的“重量”——彷彿每一縷都承載著大地的記憶，是山巒起伏的軌跡，是地脈流淌的韻律，是琥珀封存了三百年的時光沉澱。
溫和，卻沉重。
它沒有修復她魂魄上的傷，反而繞過那些傷口，像決堤的洪水般衝進氣海。
乾涸的丹田瞬間充盈。
巫清月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經脈被這股陌生的靈力撐得發脹，每一寸都在抗議——她的身體習慣了血巫一脈陰柔詭譎的靈力運轉方式，突然湧入這種厚重、沉凝、帶著大地質感的力量，就像往纖細的血管裡灌熔化的鐵水。
疼。
但更有力。
上方裂縫“轟”一聲炸開。
不是自然開裂，是被劍氣硬生生劈開的。刺目的天光像瀑布一樣傾瀉進來，照得整個地洞纖毫畢現。琥珀結晶反射出千萬道碎金般的光，地脈傷口深處的混亂靈力被攪動，化作紊亂的氣流席捲。
“下麵有人！”
女聲驚呼，清脆，帶著年輕修士特有的銳氣。
巫清月動了。
借著一股地脈靈力撐起的爆發力，她雙手猛地一推——蠻岩整個身體滑進陰影深處，麵板下搏動的金紋在暗處終於隱去微光。她自己則狼狽地朝反方向滾去，後背撞在岩壁上，碎石硌得生疼。
順手。
抓起地上那把混合著琥珀結晶和泥土的碎石。
看也不看，朝上方灑去。
“什麼人裝神弄鬼！”
沉穩男聲厲喝，帶著被挑釁的怒意。
錚——！
劍鳴撕裂空氣。
青色劍氣淩空斬下，快得像一道閃電。巫清月瞳孔收縮，身體在本能驅使下往側邊一撲——劍氣擦著她衣角劈在剛才的位置，土石炸開，琥珀結晶碎片像暴雨般濺射。
幾片鋒利的碎片劃過手臂，帶起血線。
巫清月滾到岩壁下，背靠冰冷石頭，勉強撐起身。煙塵瀰漫，視野模糊，但她能感覺到——三道築基期的氣息鎖定著她。
兩個男修。
一個女修。
煙塵稍散。
陽光從劈開的裂縫斜照進來，勾勒出三個穿著青雲宗內門弟子服飾的身影。站在最前麵的男子約莫二十七八歲，麵容普通，眼神卻銳利得像鷹。他右手持劍，劍尖斜指地麵，青色靈力在劍身上流轉。
左側是個嬌俏少女，看模樣不過十七八歲，杏眼圓睜，滿臉警惕。她左手捏著法訣，右手扣在腰間儲物袋上，隨時準備出手。
右側……
巫清月呼吸微微一滯。
那是個高挑女子，比旁邊兩人高出小半個頭。她沒拔劍，隻是抱著劍鞘站在那兒，神情冷淡得像旁觀一場與己無關的戲。長發用簡單的木簪束起，幾縷碎發垂在頰邊，襯得麵板冷白。
但她的眼睛。
巫清月對上了那雙眼睛——平靜，深邃，像結了冰的湖麵。可就在對視的剎那，她眼角的餘光捕捉到，那女子的視線似乎……越過了她。
落在了她身後陰影裡。
蠻岩藏身的方向。
持劍男子眉頭皺起，目光掃過地洞，在地脈傷口處停留了兩秒。那裡琥珀汁液還在緩緩滲出，古老的氣息混雜著紊亂的靈力波動，在空氣裡瀰漫。
他又看向巫清月。
“鍊氣期？”
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疑惑。但他很快搖頭：“不對……你身上氣息很怪。剛才的地脈波動是你弄出來的？”
他往前踏了一步。
劍尖抬起一寸。
“你是何人，為何在此？”
審問的口吻，卻沒有立刻動手。他在觀察——觀察巫清月的反應，觀察她身上的傷勢，觀察這個鍊氣期修士憑什麼能引動地脈異象。
巫清月心臟狂跳。
不是恐懼，是高速運轉的大腦在瘋狂計算。地脈靈力在經脈裡衝撞，帶來一陣陣脹痛，但也給了她說話的底氣。她嚥下喉嚨裡的血腥味，啞著嗓子開口：
“散修……誤入此地。”
聲音虛弱，帶著受傷後的氣短。
“剛才地脈紊亂，我被捲入……受了傷。”
嬌俏少女——趙師妹——立刻嗤笑一聲：“散修？誤入？王師兄，你看她那一身傷，分明是經歷惡戰！還有那地脈傷口，明顯是被人強行撕開的！”
她手指向地脈方向，語氣篤定。
持劍的王師兄沒接話，隻是盯著巫清月：“你說誤入，從何處誤入？這地脈空洞位於百丈地下，尋常散修如何能抵達？”
巫清月大腦飛速轉動。
原主記憶裡關於青雲宗的資訊碎片般閃過——內門弟子，築基期，通常三人一組執行探查任務。眼前這三人，王師兄顯然是領隊，趙師妹性子急躁，而那個抱劍旁觀的李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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