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裡回蕩著低沉的嗚咽。
不是風聲，不是水聲——是大地本身在痛。地脈傷口噴湧出的彩色亂流在空中撕扯，赤紅撞上靛青炸開紫焰，暗金吞掉慘白又吐出灰霧。每一次碰撞都帶起空間的震顫，光線被扭成螺旋狀，再狠狠扯碎。
巫清月站在裂縫邊緣，頭髮被亂流帶起的狂風吹得向後狂舞。
她死死盯著傷口中心那點光。
琥珀色。
和蠻岩左眼一模一樣的琥珀色。
剛才那三下閃爍，和同心佩震動的頻率分毫不差——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母親……”蠻岩的聲音在顫抖。
巫清月沒回頭，右手已經按在了她肩上：“穩住。”
“眼睛……燒得更厲害了……”蠻岩捂著臉，指縫裡滲出金色流光，“它在叫我……不對……是叫‘我們’……”
“我們？”
“我和它。”蠻岩艱難地說，“還有……岩的記憶裡……好像也有它的聲音……”
巫清月的心臟重重沉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滿是混亂靈氣的焦糊味，吸進肺裡像吞了碎玻璃。
“能看清楚那是什麼嗎？”她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亂流轟鳴吞沒。
蠻岩鬆開手。
左眼的琥珀光芒此刻流轉得像漩渦，眼白部分爬滿了細密的岩質紋路。她盯著那點搖曳的光，瞳孔縮了又擴，擴了又縮。
“是……”她聲音突然變得空靈，像有另一個人在借她的嘴說話，“碎片。”
“什麼碎片？”
“一塊很大的……碎掉的‘殼’……”蠻岩的右眼還是正常的黑色，此刻卻蒙上一層茫然，“地脈核心的殼……或者……伴生殼……”
巫清月呼吸一滯。
她強行調動被壓製的地脈感知——像把手指探進滾燙的岩漿，疼得她牙關緊咬。但那一瞬間，她捕捉到了。
從那點光芒散發出的波動。
古老。
殘缺。
像斷了腿的野獸，在籠子裡掙紮著、嘶吼著。
更可怕的是那股“味道”——和蠻岩身上阿蠻的氣息同源，卻又更原始、更蠻荒。就像同一棵樹，蠻岩是剛抽出的新芽，而那是深埋在土裡、已經腐爛了一半的根。
還有……飢餓。
不是生理的飢餓，是魂魄層麵的空洞。那碎片在渴求著什麼，瘋狂地、不顧一切地渴求。它的呼喚不是溫柔的招引，是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的那種絕望撕扯。
巫清月猛地收回感知。
後背冷汗已經浸透了裡衣。
她懂了。
全他媽懂了。
錢多寶那笑眯眯的胖臉在她腦海裡閃過——“生死關頭可捏碎，或許能得一線生機”。
狗屁一線生機。
這老狐狸從一開始就在佈局。
同心佩根本不是保命符，是導航信標——用她的本命精血做引，用蠻岩的同源共鳴做餌，一路把她們引到這個鬼地方。而目標，就是眼前這塊和蠻岩（或者說阿蠻）同源的地脈核心碎片。
“投資……”巫清月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原來如此。
投資的不隻是她這個人，還有她身邊的蠻岩，以及蠻岩背後可能牽扯到的古老傳承。錢多寶在下一盤大棋，而她和蠻岩隻是棋盤上被提前標記的棋子。
“母親？”蠻岩察覺到她的異樣。
巫清月沒回答。
她盯著那點琥珀光芒，腦子裡飛快盤算。
走？
現在轉身，趁著追兵還沒找到這裡，原路返回——雖然大概率迷路，但總比留在這鬼地方強。
留？
冒險靠近那塊碎片，看看能不能從中挖出線索：關於蠻岩的身世，關於阿蠻的來歷，關於錢多寶真正的目的。
危險顯而易見。
那片亂流場足以撕碎金丹修士，碎片本身散發的飢餓感更是致命——它明顯想“吞掉”同源之物來補全自己。蠻岩一旦靠近，很可能被強行融合。
但……
巫清月看向蠻岩。
小傢夥左眼的琥珀光芒越來越亮，岩鱗紋路已經爬滿了半邊臉。她在用力咬牙，身體微微發抖，顯然在拚命壓製那股來自碎片的共鳴吸引。
如果就這麼走了，這碎片對蠻岩的呼喚會消失嗎？
不會。
它會像埋進肉裡的倒刺，時間越久紮得越深。今天逃避，明天、後天、大後天……隻要蠻岩還活著，這共鳴就永遠存在。
更別說錢多寶那邊——那老狐狸既然布了這個局，就不可能隻安排這一手。今天她們逃了，明天說不定就有別的“引導”等著。
“操。”
巫清月罵出聲。
她一把抓住蠻岩的手腕：“聽著，我現在要靠近看看那東西。你留在這裡，一步都不準動。”
“可是——”
“沒有可是。”巫清月打斷她，聲音冷硬，“用你全部意誌力壓製共鳴，岩鱗全部啟用護住魂魄。如果我出什麼事……你立刻跑，別回頭。”
蠻岩眼眶紅了：“母親……”
“這是命令。”巫清月鬆開手，轉身麵對那片狂暴的亂流場。
她深吸第三口氣。
雙手在胸前結印——不是攻擊法術，是地脈感知的延伸術式。指尖亮起溫潤的白光，像黑暗中點起的蠟燭。
然後她向前踏出一步。
亂流瞬間撲了上來。
彩色靈氣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麵八方擠壓、撕扯。巫清月撐起的護體靈光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表麵爬滿蛛網般的裂痕。
她沒停。
第二步。
第三步。
每一步都像在沼澤裡跋涉，靈力消耗的速度快得嚇人。三十丈的距離，平時一個呼吸就能掠過的距離，此刻卻漫長得像永遠走不到頭。
二十丈。
護體靈光碎了一層，她又撐起第二層。
十五丈。
空氣溫度高得能燙傷麵板，亂流碰撞炸開的餘波震得她耳膜出血。
十丈。
巫清月終於看清了那點光的真容。
不是光。
是一塊巴掌大小的碎片，通體琥珀色，表麵布滿龜裂的紋路。它懸浮在亂流最狂暴的中心，像風暴眼裡的那一點平靜。但靠近了才知道，那根本不是平靜——是更內斂的瘋狂。
碎片在旋轉。
緩慢地、固執地旋轉。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