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
斷牆外那股滑溜溜的探察徹底收乾淨後,廢墟裡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一下,又一下,撞著肋骨。
巫清月攥著那枚溫潤玉簡,掌心濕冷。
地靈族遺址,東南七百裡,葬龍穀。月圓夜,地陰氣最盛時畫符,硬扛三刻鐘反噬——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像秤砣掛在心上。
可行。
但遠水解不了近渴。
月圓還得等兩天,地脈反噬能不能扛過去是另一碼事,關鍵是現在——幽冥殿的人最快兩個時辰就到。
她喉嚨發乾,嚥了口唾沫,喉嚨裡砂紙磨過似的疼。
牆外二十丈處,錢多寶還站著。
她能感覺到——不是用眼睛看,是用那點剛恢復些許的地脈感知去“摸”。那位置像插了根無形的樁,穩穩釘在那兒,不近也不遠,正好卡在她能感知到的邊界線上。
故意的。
這老狐狸算準了她的感知範圍。
“朋友驗完貨了?”錢多寶的聲音飄過來,依舊溫和帶笑,聽不出半點不耐煩,“地靈族的‘嫁衣術’,可還入眼?”
巫清月沒立刻回話。
她低頭看了眼蠻岩——小傢夥靠牆根歪著,呼吸輕淺,岩鱗紋路暗得幾乎看不見,左眼皮耷拉著,右眼裡的暗金色也斂了光,真睡過去了。
消耗太大。
“錢執事。”她開口,聲音比剛才穩了些,但還留著三分虛弱,“您訊息這麼靈通,連‘錨點’這詞兒都知道……那也該清楚,我現在最值錢的,恐怕就是這條被很多人惦記著的小命了。”
話音落下,她掌心微微出汗。
地脈感知卻悄悄張開,像蜘蛛吐絲,一縷一縷往牆外探——不是攻擊,是試探,想從那片虛無裡摸出點兒別的東西來。
牆外安靜了一息。
然後錢多寶笑了,笑聲裡帶著讚賞:“謹慎是好事。在這世道,活下來的人第一課就是別輕易信人——尤其別信主動湊上來送好處的。”
他頓了頓,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
“不過嘛,朋友剛才那話隻說對了一半。你的命現在確實值錢,但不是最值錢的——最值錢的是你身上那根‘錨點線’。巫梟要拿它當祭品引子,幽冥殿想用它定位某個沉睡了三百年的古戰場遺跡,天劍宗那幫劍修雖然還沒搞明白狀況,但也嗅著味兒往這邊湊了。”
巫清月呼吸一滯。
古戰場遺跡?
“什麼遺跡?”她下意識問。
“南荒邊境,血骨原往西三百裡,有處叫‘葬魂淵’的地方。”錢多寶說,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清晰,“三百年前正邪大戰的決戰地之一,死的人夠填滿三個大城。戰後那地方被聯手封印,地脈紊亂,靈氣暴動,元嬰期進去都九死一生。”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但最近三個月,葬魂淵外圍封印鬆動了七處。幽冥殿的人在那兒刨了十七個坑,挖出來的東西……嘖,不好說。反正他們跟巫梟談的條件裡,有一條就是要個‘地脈錨定’的活祭品,拿來當探路石,試試能不能安全摸進核心區。”
探路石。
巫清月後背發涼。
她不是沒想過巫梟抓她要幹嘛——抽魂煉魄,奪舍重生,或者乾脆當鼎爐採補——這些她都想過了。可“探路石”這詞兒,比那些都狠。這意味著他們不打算一次性榨乾她,是要把她當工具用,用完第一次可能還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她徹底報廢在某個古戰場遺跡深處。
“葬魂淵……”她重複了一遍,腦子裡飛快翻著血巫傳承裡的記憶碎片。
有印象。
模糊的一角——三百年前那場大戰,血巫一脈確實參戰了,而且是主力之一。戰死在葬魂淵的血巫長老至少有三位,其中一位叫……巫冥?對,巫冥長老,擅長的就是地脈鎖魂術。
難道幽冥殿想找的是血巫遺物?
“看來朋友想起什麼了。”錢多寶的聲音適時飄來,帶著點“我就知道”的笑意,“不錯,幽冥殿這半年像瘋狗似的到處挖古戰場,重點就是找當年正邪大戰時失落的上古傳承。血巫一脈的地脈秘術,自然也在他們清單上。”
他話鋒一轉:
“不過朋友別誤會,萬寶閣對這些打打殺殺的東西沒興趣。我們隻做買賣——資訊買賣,物資買賣,偶爾也做點……風險投資。”
風險投資。
巫清月眼皮跳了跳。
“錢執事的意思是,”她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嗓子發緊,“您現在在我身上……投資?”
“可以這麼說。”錢多寶坦然得驚人,“一個身負地脈錨定、能從巫梟手裡逃掉、還能引動‘返璞歸真級’地脈韻律的年輕人,值得我花點本錢觀察觀察。萬一你以後真攪動出什麼風浪,我這筆投資說不定能翻幾番。”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豬肉什麼價。
巫清月卻聽得心頭直沉。
觀察。
投資。
攪動風浪。
這些詞兒一個比一個危險——意味著錢多寶不在乎她現在是死是活,他在乎的是她有沒有“攪動局勢”的潛力。有,他就下注;沒有,他扭頭就走,半點不會猶豫。
“那……”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錢執事想要什麼?我又能得到什麼具體的,能現在就用上的東西?”
直白。
毫不掩飾的直白。
既然對方把一切都擺在檯麵上稱斤論兩,那她也別繞彎子了——她現在最缺的就是能立刻救命的東西。
牆外安靜了。
這次安靜得有點久。
巫清月能聽見風刮過廢墟石縫的嗚咽聲,能聽見自己心跳在耳膜裡咚咚撞,還能聽見……牆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夾雜著輕微的金屬碰撞脆響。
哢嗒。
像盒子開合。
“朋友夠痛快。”錢多寶終於開口,聲音壓低了些,帶著種奇特的誘惑力,“那我也不繞彎子了——盒子裡是‘匿蹤塵’,上古秘坊出品,能暫時混淆金丹期以下的神識探查。一份夠用三次,每次效果維持一個時辰。”
話音落下,一道微光穿過斷牆缺口。
巴掌大的盒子,非金非木,表麵刻著繁複古樸的雲紋,看著就年頭不短。盒子被一股柔和力道托著,穩穩落在巫清月腳前三尺處,不偏不倚。
“至於代價……”
錢多寶頓了頓,巫清月能想象出牆外那張圓臉上此刻是什麼表情——笑眯眯的,眼睛眯成縫,像看見了上鉤的魚。
“我不需要你現在付什麼。”
他說。
又一道微光飄進來。
是枚玉佩。
溫潤剔透,內部似有流光微轉,在昏暗廢墟裡泛著淡淡的乳白色暈光。玉佩懸停在盒子正上方三寸處,靜靜浮著,不落也不升。
“這枚‘同心佩’,是我‘賒’給你的。”錢多寶的聲音更輕了,像怕驚擾什麼,“條件很簡單——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麼、無論你去到哪裡,都戴著它。隻要你還戴著,這筆賬就算賒著,什麼時候還、怎麼還,以後再說。”
巫清月盯著那枚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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