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狠狠一捏。
巫清月呼吸驟停。
左手比腦子快——猛地抬起,死死捂住身旁蠻岩的嘴。掌心瞬間被溫熱的氣息噴濕,她右手指尖已經劃了出去,沾著地上冰涼的浮灰,在碎石間畫出三道潦草扭曲的符文。
血巫嫡係傳承的斂息術。
指尖抖得厲害。
第一筆就歪了半寸,她咬牙,指甲掐進指腹,逼出一點刺痛穩住手腕。血脈在皮下遊走,燙得像要燒起來,可畫出來的符文光芒微弱如風中殘燭,隻勉強裹住兩人身週三尺。
成了。
但隻能撐三十息,最多。
蠻岩沒掙紮。
那雙異色瞳孔在昏暗中睜得極大,琥珀色的左眼映著符文的微光,暗金色的右眼裡那些裂痕紋路緩慢旋轉,像在解析什麼。她側著臉,死死盯著巫清月滑落冷汗的鬢角,岩鱗覆蓋的左手輕輕搭在碎石上,紋絲不動。
來了。
第一股探查波動從廢墟上方呼嘯而過,像一柄無形的劍,鋒利、直接、帶著天劍宗弟子特有的淩厲氣息。它掃過斷牆,掃過碎石堆,掃過她們藏身的角落,沒有絲毫停留,直直掠向遠方。
巫清月喉結動了動。
半口氣剛鬆到一半——
第二股波動到了。
陰冷。
黏膩。
像條從沼澤深處爬出來的毒蛇,悄無聲息地盤旋而下,貼著斷牆的陰影遊走。它不像天劍宗的探查那樣一掠而過,而是慢吞吞地逡巡,一寸寸舔舐著地麵、岩石、空氣裡殘留的每一絲氣息。
巫清月背脊瞬間綳成一張拉滿的弓。
是巫族。
但不是她這一脈。
這股氣息……陰詭,貪婪,帶著屍骨堆裡浸出來的腐味。她太熟悉了——三百年前那場血祭儀式邊緣,就有這種味道。那時她蜷在祭壇角落,看著那群披著黑袍的旁係長老,用這種氣息一點點抽乾祭品的魂。
“……殘留的地脈擾動……”
一個嘶啞的男聲,貼著牆皮傳進來。
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但每個字都裹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像餓了三天的野狗嗅到肉腥味,喉嚨裡壓不住的“呼嚕”聲。
巫清月指甲陷進掌心。
巫梟。
旁係那幾個老不死裡最難纏的一個,專修“追魂攝魄”的陰損路子,鼻子比腐屍上的蛆還靈。三百年前他就覬覦血巫嫡係的傳承,如今嗅到她巫清月重新現世的味道,怕是連眼珠子都要綠了。
冷靜。
必須冷靜。
她閉上眼,魂魄深處那股錨定的冰涼感湧上來。地脈感知像蛛網一樣鋪開——很微弱,才剛覺醒,但夠用了。她能“看”到巫梟的探查波動像黑色的墨汁,正緩慢地、耐心地暈染這片區域。
也在同時,“看”到更深處——地脈主幹邊緣,那些散逸的能量流。
一個念頭猛地炸開。
賭一把。
她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嘴裡漫開,刺痛讓她意識更清醒幾分。右手維持著斂息符文的輸出,左手卻悄悄按向地麵,五指張開,掌心緊貼冰冷的岩石。
魂魄裡的錨定感,被她強行拉扯。
像拽著一根看不見的絲線,她小心翼翼地,將地脈感知與那些散逸能量流連線起來。不是吸收,不是擾動——是模仿。
模仿一段“地脈擾動正向遠處移動”的假軌跡。
這感覺……像用繡花針在沸騰的岩漿裡繡花。
每一寸拉扯都帶來魂魄深處的撕裂痛。地脈能量狂暴且混亂,她這點微末感知就像狂風裡的蒲公英,稍有不慎就會被撕碎。冷汗從額頭滾落,滴進眼睛裡,澀得發疼。她不敢眨眼,死死盯著左手掌心下那塊岩石。
成了。
一縷極微弱、但確實在“移動”的地脈波動,從她掌心下悄然溢位。
像條受了驚的小魚,擺著尾巴,慌慌張張地朝著廢墟東南方向“遊”去。
牆外。
那股陰冷的探查波動猛地一頓。
隨即——
“咦?”
巫梟的聲音裡透出明顯的興奮。那股黑色墨汁般的波動,毫不猶豫地調轉方向,緊追著那條“小魚”撲向東南!
走了。
巫清月身體晃了晃,差點癱軟下去。
左手臂像被抽幹了所有骨頭,軟綿綿地垂落,掌心一片灼燙的紅,麵板下滲出細密的血點。魂魄傳來強烈的空虛感,像被人用勺子挖走了一大塊。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