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巫清月吐出這個字,喉嚨像被砂紙磨過。空氣裡腐爛甜腥和硫磺味混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讓鼻腔刺痛。但她沒停。
“血巫第三百二十七代嫡係純血,巫清月。”
她迎著那兩點猩紅,一字一頓。
“要求與你——重新談判。”
話音落下,整個密室有那麼一瞬,連鎖鏈崩斷的聲音都停了。
隻剩下漩渦緩慢旋轉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猩紅的光斑明滅。
它們不是眼睛——巫清月現在看清楚了。那是純粹的能量凝聚點,每一次閃爍,密室地麵那些啟用的暗金符文就跟著顫抖一下,光芒隨之暗淡或增強,像心臟在同步跳動。
“談……”
那聲音又來了。
不是從喉嚨,不是從耳朵。是直接在她腦子裡炸開,帶著岩漿翻滾的悶響,帶著岩石擠壓的呻吟,帶著……某種無法形容的、跨越了無盡歲月的疲憊。
“……判……”
巫清月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咬住後槽牙,指甲更深地掐進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對,談判。”
語速加快。不能慢。慢下來就會被那威壓碾碎。
“原契約條款——”她深吸一口氣,儘管吸進去的都是帶著鐵鏽味的空氣,“血巫先祖,以封印術為代價,換取你之助力,平定三百年前南疆七部大亂。此為‘付款’。”
她抬手指向阿蠻。
準確說,是指向那個被守誓之靈佔據的、此刻僵直在原地、暗金紋路瘋狂明滅的身體。
“他的家族,自願成為封印之‘鎖’,以血脈為錨,以肉身作牢,承受三百年侵蝕,換取一族安寧。此為‘收貨’。”
手指收回。
“現在,三百年到了。”
她盯著漩渦中心那兩點猩紅。
“我代表血巫後裔,要求重審條款。”
漩渦的旋轉……慢了一瞬。
非常細微的變化。但巫清月看見了。那團不斷變幻形態、吞噬光線的黑暗,流動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滯澀了那麼一剎那。彷彿聽到什麼荒謬的、難以置信的東西。
“何……”
聲音在腦海裡回蕩,這次清晰了些。
“……為……重審?”
最後一個音節拖得很長,裡麵多了絲……玩味。像看見螞蟻舉起樹葉說要跟大象講道理。
巫清月心臟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她沒退。
反而向前又踏了半步。
腳踩在發燙的符文上,鞋底傳來灼燒感。
“第一。”
她豎起左手食指。金屬右臂垂在身側,指節微微收緊,發出細微的機械摩擦聲。
“他的家族,付出三百年侵蝕,每一代男子活不過四十,女子生育後三年枯竭而亡——這代價,遠超‘一族安寧’。”
她聲音陡然拔高,斬釘截鐵。
“交易不對等。我要你——解除他們身上的‘鎖’之烙印。還他們自由。”
“嗡——!”
阿蠻體內爆發出尖銳的嗡鳴!
是守誓之靈。那聲音裡帶著清晰的、無法掩飾的驚怒。阿蠻的身體劇烈震顫起來,暗金紋路像燒紅的鐵絲一樣從麵板下凸起,脖頸、臉頰、手臂……每一處都在抽搐。那雙暗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巫清月,裡麵翻湧著警告、阻止、甚至一絲……恐懼。
但巫清月沒看它。
她隻盯著漩渦。
漩渦沉默。
黑暗繼續翻滾,猩紅光斑明滅的頻率加快了。密室裡的威壓在加重,空氣沉得像水銀,巫清月呼吸越來越困難,胸口像壓著磨盤。但她撐著,脊柱綳得筆直。
三息。
五息。
漩渦沒有回應。
巫清月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
她語速更快,每個字都像砸出去的石子。
“你被封印在此三百年。算不算已‘收貨’完畢?”
她停頓,感受著右手掌心——那裡,血巫印記滾燙得像烙鐵,正在麵板下搏動。
“如果算——契約完成,你我兩清。你走你的路,我帶走他的人。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她深吸一口氣。
“如果不算——”
聲音陡然沉下去。
“你要什麼。我們談個新的、公平的價碼。”
說完最後一個字,她閉上嘴。
整個密室陷入死寂。
鎖鏈崩斷的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徹底停了。石壁上那些脫離牆麵的影子也懸在半空,不再亂撞。魂燈的火苗縮成針尖大的藍點,隨時要熄滅。隻有漩渦還在緩慢旋轉,黑暗無聲地翻滾、變形、拉伸又坍縮。
猩紅光斑明滅。
明。
滅。
明——
漩渦的旋轉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不是停滯,是那種刻意的、有意識的放緩。黑暗的輪廓向內收縮,從鋪天蓋地的幕布,漸漸收攏成更凝實、更集中的一團。猩紅光斑依舊在中心閃爍,但亮度降低了些,不再刺目得讓人不敢直視。
然後。
那混沌的聲音,再一次在巫清月腦海裡響起。
這次,清晰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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