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徹底洞開的剎那——
阿蠻整個人猛地弓起身子。
不是顫抖,是抽搐。像被無形的鉤子穿透脊椎,硬生生從石榻上拽起來,肌肉痙攣著綳成鐵塊。喉嚨裡擠出“嗬…嗬…”的野獸低吼,嘴角溢位白沫。巫清月回頭時,正看見他額頭那道銀痕——之前淡得像胎記——此刻徹底消失了。
不是淡去。
是融進了麵板深處。
緊接著,暗金色的紋路從脖頸開始浮現,沿著血管的走向蔓延。不是刺青,更像是某種活物在皮下遊走,每一道紋路都在蠕動,帶著古老而蠻荒的氣息。它們從四肢百骸匯聚,最終全部湧向胸口心臟的位置,在那裡聚整合一團暗金色的、跳動的光。
與此同時,甬道深處傳來的鎖鏈拖曳聲,突然變了節奏。
哐啷…哐啷…
不再是隨意的摩擦,而是精準地、一下一下,敲打在阿蠻胸口那團暗金光暈的跳動頻率上。
共鳴。
巫清月頭皮發麻。她撲過去,左手抓住阿蠻的肩膀——入手滾燙,像握住一塊燒紅的鐵——右手金屬臂本能地撐住石榻邊緣。來不及了。她咬牙,腰腹發力,硬生生將阿蠻一百多斤的身體從榻上拖下來。石地上留下一條汗濕的拖痕。
凹槽在甬道入口左側三米。
三米距離,她拖著阿蠻,每一步都踩在鎖鏈聲的重音上。哐啷。左腳落地。哐啷。右腳跟上。阿蠻的身體在她手裡劇烈震顫,每一次震顫都與甬道裡的聲音嚴絲合縫。彷彿他不是一個人,而是那鎖鏈另一端拴著的什麼東西的……倒影。
她把他塞進凹槽。
石壁冰冷,阿蠻背脊撞上去時發出悶響。巫清月單膝跪地,金屬右臂毫不猶豫按向他胸口那團暗金紋路匯聚處。
掌心貼上麵板的瞬間——
“嘶!”
灼痛像燒紅的針,從掌心直刺腕骨。她下意識想抽手,金屬臂卻像被吸住了,紋絲不動。不,不是吸住。是掌心那枚血巫印記,自己亮了起來。猩紅的光芒從麵板下透出,與暗金紋路撞在一起。
兩股力量。
一股從甬道深處湧來,帶著陳年屍骸的腐朽,帶著鐵鏽的腥甜,帶著某種…貪婪的召喚。它順著金屬臂向上爬,冰冷黏膩,像蛇。
另一股來自阿蠻體內。暗金色的、悲愴的、近乎絕望的抗拒。它在掙紮,每一次湧動都像瀕死野獸最後的嗚咽。
兩股力量在她體內相遇。
不是融合,是衝撞。
巫清月眼前一黑。脊椎骨像被鐵鎚砸中,五臟六腑瞬間移位。她喉嚨一甜,血湧上來,又被她死死咽回去。金屬臂開始震顫,不是自主啟用的那種震顫,而是…承受不住壓力的哀鳴。掌心傳來的灼燒感越來越烈,血巫印記的紅光開始閃爍,明滅不定。
然後,畫麵來了。
碎片式的,粗暴地塞進她腦海。
第一片:暗金色的鎖鏈,粗得像成年人的腰身,一共九條,從虛空深處延伸出來。鎖鏈上刻滿咒文,每一個字元都在蠕動,像活的蟲子。
第二片:鎖鏈貫穿了一個龐大的身軀。看不清楚貌,隻能看到輪廓——是人形,但比普通人高出一倍不止。鎖鏈從它的肩胛骨、脊椎、盆骨、四肢關節處穿過,深深勒進皮肉裡。暗金色的血液順著鎖鏈滴落,每一滴落在地上,都腐蝕出一個冒著黑煙的坑。
第三片:咒文的源頭。
巫清月的呼吸停了。
那些在鎖鏈上蠕動的字元,最終匯聚成…一個圖騰。血紅色的,用最古老的血巫文勾勒出的獻祭圖騰——三隻眼睛呈三角排列,中間是一隻向下滴血的手掌。
血巫一族的聖徽。
但這不是供奉用的聖徽。這是…契約烙印。用一族的氣運、血脈、乃至生死,與某個存在締結的不可違逆的契約。
畫麵碎裂。
巫清月猛地睜眼,冷汗已經浸透後背。她還在凹槽前,金屬臂還按在阿蠻胸口,掌心灼痛依舊。但甬道裡的鎖鏈聲…
停了。
毫無預兆地停了。
死寂。
不是安靜,是那種連空氣都凝固的死寂。巫清月能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狂跳的聲音,能聽見血液衝過耳膜的轟鳴。她盯著甬道入口——那個被熔開的黑洞,深不見底,此刻連一點風都沒有湧出來。
然後,低語響起了。
不是從甬道裡傳來。
是直接在她腦子裡響起來的。
沙啞,乾澀,像幾百年沒開過口的聲帶被強行撕開。用的語言她從未聽過,音節拗口,帶著喉音和舌尖的顫音。可她聽懂了。每一個字,都像刻在她靈魂深處的本能一樣,自動翻譯成她能理解的意思:
“血…裔…”
聲音很輕,卻震得她神魂發顫。
“歸…來…”
第二句,帶著某種急不可耐的渴望。
“完…成…”
第三句,已經是命令。
“契…約…”
最後兩個字落下時,巫清月金屬臂掌心的血巫印記,猛然爆發出刺目的紅光!不是她自己催動的,是印記被這句話…喚醒了。
她明白了。
甬道深處被鎖鏈囚禁的存在,與血巫先祖締結了契約。契約的內容未知,代價未知。但阿蠻體內的暗金紋路——那根本不是什麼覺醒的力量,而是契約的“鑰匙”。或者更殘酷一點,是“祭品”殘留的印記。
而她自己…
血巫印記的持有者,金屬右臂的繼承者,此刻站在這裡的巫清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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