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徹底消失了。
巫清月的後背依舊緊貼岩壁,冰冷的觸感透過單薄衣料滲進麵板,讓她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右肩微聳,左臂下垂,金屬手掌虛握。魂燈的光暈在牆角投下搖曳的陰影,將密室切割成明暗兩半。
門外那幾聲壓低的話語,像投入深潭的石子。
盪開波紋。
然後沉沒。
“封印波動確實在此……”
“小心反噬……”
她舌尖抵著上顎,呼吸壓到幾乎停止。右臂深處傳來的牽引感非但沒有消退,反而像埋進血肉的烙鐵,溫度一寸寸攀升。從隱約的拉扯,變成明確的指向。從微弱的悸動,變成灼燙的刺痛。
那感覺頑固地、執拗地,拽著她的骨骼往東北角偏移。
像有根看不見的線。
一頭拴在手臂深處那顆暗金珠子上。
另一頭……釘死在那個布滿灰塵的角落裡。
巫清月眼珠向右轉了轉。
石榻上,阿蠻的輪廓在昏黃光線下起伏。睫毛又顫動了一下。很輕微,像蝴蝶瀕死時翅膀最後的撲簌。脖頸上那道銀痕淡得幾乎看不見了,隻剩淺淺的印子,像胎記,像某種古老的刺青。
她喉嚨發緊。
三個選擇在腦子裡撞成一團。
第一:立刻背起阿蠻,趁門外之人退走的間隙,原路返回暗河,離開這個已經暴露的鬼地方。
第二:守在原地,等阿蠻蘇醒。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
第三……
她視線挪回東北角。
那堵岩壁看起來平平無奇。和其他三麵牆壁沒有任何區別。表麵粗糙,布滿常年累月水汽侵蝕出的細密孔洞,灰塵積了厚厚一層。左手之前按上去測試“禁術·源”蝕刻時留下的掌印還在,邊緣泛著詭異的暗金色微光。
金屬右臂嗡了一聲。
不是聲音。
是震動。從肩關節開始,沿著臂骨傳導,金屬外殼內部傳出低沉的共鳴。掌心血巫印記的位置開始發燙,溫度透過金屬傳遞到掌心麵板,燙得她指尖蜷縮。
不是錯覺。
這玩意兒在催促。
巫清月咬了咬牙。
踏馬的。
她身體終於動了。左腳跟先離開岩壁,重心前移,右腳掌貼著地麵往前蹭了半步。動作很慢,慢得像怕驚擾什麼。視線在阿蠻和東北角之間來回切換了三次。
最終朝東北角挪去。
五步距離。
走了十息。
每一步都踩著心跳的節拍。右腳踩下去,心跳一停。左腳跟上,心跳恢復。右臂的灼燙感越來越清晰,清晰到她能分辨出溫度分佈——掌心最燙,腕部次之,肘關節最輕。暗金色的紋路開始在金屬表麵浮起,像血管,像某種活物的經絡。
不是她控製的。
紋路自己亮起來的。
巫清月停在東北角岩壁前半尺處。左手抬起,食指伸出去,指腹輕輕按在岩壁上。觸感堅硬、冰涼、粗糙。和之前測試時一模一樣。她掌心發力,往裡按了按。
紋絲不動。
金屬右臂卻在這一刻驟然震顫!
嗡鳴聲從低到高,在密閉空間裡形成迴響。整條手臂不受控製地抬起,五指張開,掌心正對岩壁中心。暗金紋路沸騰般湧動,從肩部一路燒到指尖。血巫印記的位置爆發出刺目的紅光,穿透金屬,在牆壁上投出一片扭曲的、跳動的陰影。
巫清月瞳孔收縮。
她嘗試控製——像之前收斂光暈那樣,集中意念,在心裡默唸“停”。
手臂沒停。
反而往前探了半寸。
距離岩壁隻剩三指寬。掌心散發的熱浪已經烘得灰塵騰起細小的煙霧。她咬緊牙關,改用全力壓製,左肩肌肉繃緊到發痛,試圖把右臂拉回來。
拉不動。
那手臂像有了自己的意誌。像被岩壁深處的什麼東西死死吸住。
“你……”她喉嚨裡擠出嘶啞的氣音,“到底……”
話音未落。
右臂猛地往前一衝!
掌心結結實實按在了岩壁上。
接觸的瞬間,巫清月腦子裡“轟”的一聲。不是聲音,是某種資訊流的爆炸。無數破碎的、扭曲的、非人的畫麵碎片衝進意識——
暗金色的鎖鏈。
鎖鏈盡頭束縛的陰影。
陰影深處睜開的眼睛。
眼睛裡有血紅色的紋路旋轉……
畫麵隻持續了一息。
然後被更強烈的感官刺激取代。
“滋啦——”
掌心接觸處,岩壁發出被高溫熔化的聲響。不是碎裂,不是崩解,是融化。像熱蠟遇到烙鐵,岩石表麵以她的掌心為中心,迅速軟化、塌陷、流淌。暗金色的液體從熔化的缺口邊緣滲出,沿著岩壁往下淌,滴落在地麵灰塵裡,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一個巴掌大的空洞出現了。
邊緣平滑,內壁泛著金屬冷卻後的啞光。透過洞口,能看見後麵更深、更暗的空間。不是岩層,是人工開鑿的甬道。石階往下延伸,消失在視線盡頭的黑暗裡。
腐朽的氣息從洞口湧出來。
腥銹味。陳年血垢的味道。還有某種……肉塊在密閉環境裡緩慢腐爛後散發的甜膩惡臭。
巫清月胃部猛地翻湧。
她強行壓住嘔吐欲,右臂卻在這時自主收回。牽引感消失了。灼燙感退潮般褪去。暗金紋路重新隱入金屬外殼,像從未出現。手臂恢復平靜,垂在身側,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除了牆上那個洞。
除了洞裡湧出的氣味。
還有——
石榻方向傳來“沙沙”的布料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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