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像有千萬根冰針沿著骨骼縫往裡紮,每一針都精準地戳在神經末梢上。
巫清月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右臂從指尖到肩膀已經徹底沒了知覺——不是麻木,是那種被抽空了所有生命力的死寂,彷彿這條手臂已經不屬於她,隻是掛在肩膀上的一截腐朽枯木。胸口卻截然相反,那裡像塞進了一團燃燒的冰,每次呼吸都扯得五臟六腑都在痙攣。
她咬緊牙關。
牙齒在打顫,咯咯作響。
視線努力聚焦,看向三步之外躺在地上的阿蠻。少女的臉色白得像紙,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濃重的陰影,胸口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但她的脖頸——
銀色的印記在發光。
不是刺目的那種,而是溫潤的、流淌的銀光,像月光下的溪水。一縷縷暗紅色的霧氣從巫清月的右掌心飄出來,米粒大小的血巫印記微微發燙,那些霧氣剛脫離掌心,就被牽引著飄向阿蠻的脖頸。
然後。
被銀光“吞”了進去。
不是驅散,不是對抗——巫清月死死盯著那個過程,喉嚨裡發出壓抑的抽氣聲。她的博士論文裡寫過神經遞質的傳遞,寫過細胞膜的通透性,寫過能量轉化。眼前的景象像某種詭異的生物化學反應:暗紅霧氣接觸銀光的瞬間,顏色開始蛻變,從血腥的暗紅逐漸褪成淡金,然後徹底融入那片銀色裡。
互相轉化。
這四個字像閃電劈進腦海。
她艱難地挪動身體,右臂拖在身後,像拖著一具屍體。左手撐地,掌心的傷口還沒完全癒合,沾了滿手的灰和血。爬到阿蠻身邊時,額頭已經滲出冷汗。
仔細看。
銀光印記的邊緣在微微膨脹、收縮,像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會吸收更多暗紅霧氣,然後銀色變得更濃鬱一些。而自己掌心的血巫印記,燙得越來越厲害,彷彿在——興奮?
“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巫清月嘶啞地喃喃,聲音在密室裡回蕩,空洞得嚇人。
沒人回答。
隻有記憶碎片還在腦子裡橫衝直撞。三十年前的祠堂、剖胸的血巫首領、躲在廊柱後的少女巫靈兒、母親穿越時間的尖叫……還有最後那個畫麵——七八歲的父親,提著那盞正在變暗的魂燈。
噁心。
胃部翻湧,她乾嘔了幾聲,什麼都沒吐出來。
但那個畫麵裡的細節卻突然清晰起來:母親手裡握著的,那枚未完成的符牌胚子。上麵的紋路……巫清月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回憶。紋路像某種植物的根係,扭曲盤旋,中央有個明顯的斷裂處。
符牌碎了。
但紋路可以畫出來。
她睜開眼,左手食指顫抖著沾了沾地上沒幹的血跡——阿蠻的血,她自己的血,混合在一起,黏稠發黑。石磚地麵粗糙,指尖劃過時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第一筆落下。
是記憶中母親符牌左上角的起始紋,一個倒置的螺旋。
第二筆。
連線螺旋的弧線。
第三筆……
剛畫到三分之一,掌心突然炸開劇痛!
“呃啊——!”
巫清月整個人弓起身子,左手死死抓住右腕。掌心的血巫印記像活了過來,暗紅色瘋狂湧動,麵板下的血管一根根暴起,沿著手臂向上蔓延。那不再是麻木,是灼燒,是千萬隻螞蟻在血管裡啃噬!
地上的血跡紋路開始自己動。
不是幻覺。
那些她用血畫出來的線條,像被無形的筆刷抹過,開始扭曲、延伸、連線成完全陌生的圖案。螺旋變成了稜角分明的三角,弧線分裂成放射狀的細絲,整片紋路在地麵上瘋狂生長,最後構成一個——
陣圖。
一個她從未在任何巫家典籍裡見過的陣圖。
密室角落,那盞本命魂燈突然“噗”地一聲。
燈焰暴漲。
不是正常的橙黃,是幽藍色。冰冷、妖異的幽藍火焰竄起一尺多高,火光搖曳間,三個模糊的人影在火焰中緩緩凝聚成形。
巫清月的呼吸停了。
她認得。
三十年前記憶碎片裡,站在祠堂前主持清洗的那三位長老。左邊那個身材魁梧,鬍鬚濃密,是巫烈山。右邊那個佝僂著背,手裡拄著柺杖,是巫百川。中間那個……
最年輕。
相貌儒雅,甚至稱得上英俊,隻是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巫千嶽。
如今祠堂裡被供奉為“英烈先祖”的三個人,他們的殘影,就封在這盞屬於她的本命魂燈裡。
火焰猛地一縮。
幽藍色凝成細細的一線,快如閃電,直射巫清月眉心!
來不及躲。
不,是根本動不了。那線火焰觸及麵板的瞬間,冰冷的觸感刺穿顱骨,直接鑽進了大腦深處。不是物理攻擊,是某種更陰毒的東西——神魂侵蝕。
視野開始扭曲。
密室的岩壁在融化,地麵在起伏,阿蠻的身體變得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黑暗,黑暗中有聲音,蒼老的、重疊的聲音:
“血巫餘孽……當誅……”
“窺探時間……逆亂因果……此等禁忌,非人力可掌……”
“交出時之錨……留你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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