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
巫清月盯著自己本命魂燈火苗徹底變色的那個瞬間,腦子裡隻剩下這兩個字——不是描述顏色的詞,而是某種實質的、粘稠的、帶著鐵鏽和腐敗氣味的物質,正從靈魂深處湧上來。
然後畫麵炸開了。
不是記憶,她後來意識到。記憶是線性的,有時間順序的,有邏輯關聯的。但這玩意兒是詛咒,是烙在血脈裡的迴響,是某個血腥夜晚所有恐懼、痛苦、絕望在時間洪流裡凝固成的琥珀碎片,此刻被人強行砸碎塞進她的腦子。
第一個碎片:三十年前。
巫家祠堂前,青石板地被月光照得慘白。七個黑袍人跪成一排,為首那個是個女人——巫清月認出來了,雖然麵容被陰影遮了大半,但那雙眼睛和母親一模一樣,隻是更年輕,更絕望。女人手裡握著一柄短刀,刀刃抵在自己咽喉上。
“巫家容不下異端。”祠堂裡傳來蒼老的聲音。
女人笑了,笑聲破碎:“異端?你們管這叫異端?”
她反手一刀,卻不是割喉。
刀刃刺進自己胸口正中央,沿著經脈走向一路剖開,皮肉翻開,鮮血噴湧——不是紅色的血,是暗紅,跟魂燈現在的顏色一模一樣。鮮血濺在祠堂門前的族譜石碑上,“血巫”兩個字被染得妖艷刺目。
第二個碎片:廊柱後麵。
少女時期的巫靈兒,十四五歲的年紀,穿著鵝黃襦裙,整個人縮在祠堂最粗的那根廊柱後麵。她捂著自己的嘴,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右手攥著什麼,攥得太緊,骨節發白。
那是半塊符牌胚子。
未完成的,邊緣粗糙,表麵隻有寥寥幾道刻痕。但巫清月一眼認出——正是母親留給她的“時之錨”符牌的雛形。
少女巫靈兒嘴唇翕動,無聲地重複著什麼。巫清月看懂了那個口型。
“清月...清月...”
第三個碎片:虛空中的尖叫。
穿越三十年時間,撕裂所有阻礙,母親的聲音在巫清月腦子裡炸響:“清月...快跑...快——”
畫麵戛然而止。
巫清月喉嚨一甜,鐵鏽味湧上來。她下意識嚥了一口,才意識到自己咬破了舌尖。血順著嘴角淌下來,滴在衣襟上,暈開一小團暗色。
右臂不對勁。
原本徹底壞死、失去所有知覺的右臂,此刻傳來一種詭異的麻木感——不是恢復,而是某種更糟糕的東西。那麻木正從手肘往上爬,一寸一寸,緩慢但堅定地向肩膀蔓延。像有冰冷的水銀沿著血管逆行,所過之處麵板表麵泛起一層詭異的青灰色。
她低頭看自己的右手。
裹手的布料不知何時鬆開了,露出掌心。之前拚湊好的那些符牌碎片還在地上,中央那個殘缺陣圖依然在,但圖中央——那滴血珠不見了。
不。
不是不見了。
巫清月瞳孔驟縮。
血珠正在滲進她的麵板。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像融化的蠟油滲進宣紙,一點一點,從麵板表層鑽進去。暗紅色的紋路在皮下蔓延,扭曲,糾纏,最終在她掌心正中央凝結成米粒大小的一枚印記——形狀和陣圖中央那個古老姓氏標記一模一樣。
“血巫...”她喃喃出聲。
話音剛落。
身後傳來劇烈的抽搐聲。
巫清月猛地回頭——阿蠻整個人弓起來,像被無形的手扼住喉嚨提起。脖頸處那枚映象印記,之前被回春丹藥粉覆蓋暫時穩住的印記,此刻爆發出刺目的銀光!
光不是溫和的,是尖銳的。
像無數根銀針從麵板下麵刺出來,把藥粉都震飛了。那些暗銀色的液體又開始滲出,但這次不是流淌,而是蒸騰——化作銀色的霧氣,霧氣的邊緣觸碰到巫清月掌心血印的瞬間——
滋啦。
空氣中響起某種詭異的聲音,像燒紅的鐵塊浸入冰水。
巫清月掌心的暗紅印記突然發燙,燙得她左手一顫。緊接著,阿蠻脖頸的銀光變得更盛,兩股光芒在狹窄的密室裡開始無聲對抗。不是融合,不是共鳴,是吞噬——你撕咬我一塊,我吞沒你一截,像兩條被困在同一個池子裡的毒蛇,不得不纏鬥,不得不互相侵蝕。
巫清月額角冷汗冒出來。
她扶著牆站起來,左腿發軟,差點又跪下去。右臂的麻木已經蔓延到肩膀,整個右半身都開始發僵。腦子裡嗡嗡作響,剛才那些血腥畫麵的餘震還在,攪得她胃裡翻江倒海。
冷靜。
她深吸一口氣,把喉頭的血腥味壓下去。現代醫學博士的本能開始運轉——這不是玄幻,這是病理現象。詛咒侵蝕類似神經毒素擴散,通過某種未知的“資訊載體”沿著能量通道(經脈)逆行。阿蠻體內的印記是另一股同源毒素,兩股毒素相遇產生拮抗反應...
思路清晰了。
巫清月蹲下來,左手食指伸出,指尖凝聚起體內最後那點微薄靈力——鍊氣三層的修為,平時連個小火苗都點不亮,但現在夠用了。
她不是要摧毀陣圖。
而是補全它。
但不是按照原樣補全——那是找死。既然血珠通過陣圖和她血脈產生共鳴,那她就反向操作。陣圖不是殘缺嗎?她就把殘缺的部分按相反的邏輯勾勒出來。
就像在神經毒素的傳遞路徑上人為設定一個逆向電流,打亂它的節奏。
指尖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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