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混著檀灰的餘燼在密室裡打轉。
巫清月左臂抖得厲害——不是害怕,是脫力。肌肉纖維像一根根斷了的琴絃,每一次收縮都扯著神經末梢尖叫。她咬住下唇,血銹味在齒間漫開,這才穩住左手,將最後一粒回春丹捏碎。
藥粉灑在阿蠻脖頸時,那道映象印記正往外滲東西。
不是血。
暗銀色的液體從裂開的紋路邊緣一點點擠出來,粘稠,緩慢,像凝固的月光。藥粉落上去的瞬間,“滋啦”一聲輕響——白煙竄起,液體退縮了半寸,裂口邊緣焦黑了一圈。
巫清月盯著看了三息。
然後她用左手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汗是冷的。
阿蠻的呼吸還是弱,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但至少……至少還在起伏。脖頸那道印記雖然焦黑,至少不再往外滲那詭異的銀液了。
她這才低頭看自己的右臂。
肩膀往下,整條手臂攤在地上,麵板是死灰裡透出的青紫色。指尖偶爾會抽搐兩下——不受控製地,像垂死的魚在岸邊最後掙紮。她想動一動手指,念頭傳過去了,手臂紋絲不動。經脈斷了,骨頭碎了,肌肉壞死,這條手臂現在就是掛在身上的肉塊。
唯一的好處是不疼了。
徹底壞死的部分連痛覺都消失了。
她喘了口氣,左手撐地,一寸寸把自己挪起來。脊椎骨節節摩擦,發出細微的哢哢聲。密室的光還是那麼幽冷,照在散落一地的符牌碎片上。
碎片很多。
大大小小,鋪了小半地麵。斷麵在幽光裡泛著金屬的冷硬光澤,但更紮眼的是那些紋路——暗紅色的,細細密密爬滿每一個斷麵,像血管,像根係,像某種活物死後凝固的血脈。
巫清月的視線剛聚焦上去,那些紋路似乎……蠕動了一下。
不是真的動。
是光線變化造成的錯覺,她知道。但背脊還是本能地發涼。
她跪坐在地上,盯著最近的一塊碎片看了很久。左手指尖蜷縮又鬆開,鬆開又蜷縮。最後她咬緊牙關——牙根都酸了——伸出左手食指,小心翼翼朝那塊碎片碰過去。
指尖距離碎片表麵還剩半寸時,她停了。
深呼吸。
吸氣時肋骨疼,呼氣時喉嚨發緊。
碰。
指尖貼上冰冷金屬的剎那——
血紅色的海!
不是幻覺,不是想象,是直接炸進腦子裡的畫麵!海浪翻湧的不是水,是粘稠得化不開的血漿,濃到發黑的紅,血漿裡裹著無數殘缺的肢體——手臂、腿、半張臉、裂開的胸腔——在海麵上沉沉浮浮。浪頭打過來時,血漿灌進鼻腔口腔的窒息感真實得讓她下意識憋氣!
畫麵一閃。
黑色巨塔拔地而起,通天徹地。塔身每一層都刻滿旋轉的銀色符文,那些符文在動,軌跡詭異得違反常理,盯久一點就頭暈目眩,胃裡翻江倒海。塔尖沒入血色天空,天空也在旋轉——
第三次衝擊更短。
隻有一雙眼睛。
冰冷的銀色瞳孔在黑暗中睜開,瞳孔深處倒映著她的臉——蒼白,冷汗淋漓,瞳孔因為恐懼而放大。
“呃——!”
巫清月喉嚨裡擠出一聲壓抑的悶哼,手指觸電般縮回!後背瞬間濕透,冷汗順著脊椎溝往下淌,浸透裡衣。她整個人往前佝僂,左手撐地,大口喘氣,喉嚨裡發出拉風箱似的嗬嗬聲。
十幾息。
她緩過來時,眼前還是密室的地麵,碎片靜靜躺著。
但那血海、那黑塔、那雙眼睛……還在視網膜上殘留著灼痕。
巫清月抬起頭。
眼神變了。
剛才那一瞬間的恐懼被另一種情緒壓下去——是狠厲,是那種被逼到絕境後反而豁出去的狠。她盯著那些碎片,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還來是吧……”
聲音啞得厲害。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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