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噠。”
清脆的機括彈響在死寂的密室裡炸開。
香爐底部那塊巴掌大的暗格徹底翻開,露出裡麵躺著的東西——一枚暗銀色的金屬符牌,形狀和巫清月右臂上那個正瘋狂旋轉的沙漏印記一模一樣,隻是它也在逆時針緩緩旋轉著。
不,不是緩緩。
巫清月的視線剛落在符牌上,右臂的劇痛就猛地躥上了一個新台階。
那不是單純的痛,更像是有無數根冰冷的針管插進她手臂的每一個毛孔裡,然後開始野蠻地、毫不留情地往外抽——抽的不是血,是她這條手臂裡僅存的那點“活氣”,是生命力最本質的東西。她能“看”到,不,是能感覺到,自己右臂的皮肉、骨骼、經脈,正在以一種可感知的速度變得灰敗、乾涸、腐朽。
門外,阿蠻原本隻是輕微的抽搐陡然加劇。
“嗬……嗬……”
昏迷中的少年喉嚨裡擠出拉風箱般粗礪的喘息,脖頸左側那片銀白光暈像是被澆了油的炭火,“呼”地一下亮得刺眼。他整個人在地上劇烈地彈動了一下,又無力地摔回去,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最後一點血色,變得像浸了水的宣紙,透著一股瀕死的青灰。
兩人的生機,正像決堤的洪水,朝著那枚暗銀色符牌瘋狂湧去。
符牌表麵的紋路一寸寸亮起。
先是邊緣那些繁複的、彷彿在模擬沙漏中沙粒流動軌跡的刻痕,泛起幽冷的銀光。接著,光芒向內侵蝕,點亮了符牌中央那個更精細的逆時針沙漏圖案。當整個符牌徹底被銀光包裹的剎那——
嗡!
密室四壁那些刻畫的沙漏壁畫,同時共鳴般震動起來。
岩壁上每一個沙漏圖案都開始流淌出微光,光線在粗糙的岩麵上蜿蜒連線,竟隱隱構成了一張巨大的、籠罩整個密室的發光網路。光網的節點,就是那些壁畫沙漏;而光網的中心,正是香爐上方懸浮旋轉的符牌。
空氣變得粘稠、沉重。
巫清月能感覺到某種無形的“場”正在形成、穩固。這個“錨定儀式”不再是之前那種模糊的牽引和共鳴,它被徹底啟用了,成了一個正在運轉的、貪婪的吞噬機器。
右臂的麻木已經蔓延過了肩胛,向著鎖骨和胸膛侵蝕。
左半邊身體還能動,但右側……她嘗試著動了動右手指尖。
沒有反應。
那條手臂像已經不是她的了,掛在身側,沉重、冰冷、毫無知覺,隻有那持續不斷的、彷彿要將靈魂都抽走的空虛劇痛在提醒她,它還在被掠奪。
“必須……停下……”
牙齒深深陷進下唇,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開。疼痛讓她混沌的頭腦勉強保持著一絲清明。
停?怎麼停?
強行切斷聯絡?她根本不知道這共鳴是怎麼建立的!是香爐?是符牌?還是她右臂這個該死的印記本身?
繼續下去?符牌完全啟用後會發生什麼?母親那句沒寫完的警告——“別碰爐底暗格裡的”——指的是這符牌嗎?它被啟用,是好事,還是……更糟糕的災難?
抉擇的刀刃懸在頭頂,時間卻不給她喘息的機會。每一秒,她都能感覺到自己右臂裡有什麼東西在永久地流失;每一秒,門外阿蠻的呼吸就更微弱一分。
她的目光猛地鎖在左手上。
那隻手上,還死死攥著母親留下的獸皮紙。
剛才……就在暗格彈開、符牌出現、劇痛升級的瞬間,她好像感覺到左手掌心被什麼燙了一下。
是這張紙!
巫清月用儘力氣抬起左手,將獸皮紙湊到眼前。正麵依舊是那段戛然而止的警告:“……快走,別碰爐底暗格裡的——”。
沒有變化。
她心頭一沉,難道剛才隻是錯覺?
不。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的剎那,眼角的餘光瞥見獸皮紙的背麵邊緣,似乎有極淡的、不同於正麵墨跡的痕跡。
她顫抖著,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極其小心地將獸皮紙翻了過來。
背麵,原本空白的地方,此刻正如同被無形的筆尖書寫一般,浮現出一行行潦草到幾乎飛起的字跡。墨色很新,彷彿剛剛寫就,甚至能看出書寫者手腕劇烈的顫抖和倉促——
“月兒,若你已見符牌,說明錨定已至第二階段,不可逆轉。”
“若要中止錨定,需在符牌核心紋路未全亮前,以純粹的時之力反向衝擊其核心渦點,強行擾亂其吸攝規則。”
“但你的右臂時印已成死錨,無法輸出時之力。唯一可能……是讓阿蠻脖頸的映象時印成為力量中轉。引導你右臂殘餘時力,經你身,過阿蠻頸印,再衝擊符牌。”
“此法兇險至極。映象時印極度不穩定,中轉過程可能引發時力暴走,吞噬你們所有生機,亦可能直接撕碎阿蠻本就脆弱的魂魄。”
“風險極大,可能兩人皆亡。”
“抉擇在你。”
“母,靈兒,絕筆。”
字跡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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