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向內滑開的縫隙剛好夠一人側身。
腐朽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空氣裹著什麼湧出來——是那種氣味。
巫清月右臂垂在身側,五指冰涼得像是握了塊石頭。可左手舉著的夜明珠在顫抖,微光晃著那道縫,晃著她瞬間收縮的瞳孔。
母親。
隻有母親巫靈兒會調那種安神香。前調是沉水香混著龍腦的凜冽,中調透出雪蓮的冷清,尾調卻藏著極淡的、隻有至親之人才嗅得出的血竭味。小時候每次噩夢驚醒,母親總會點燃一小撮,那縷煙飄過來,噩夢就散了。
可現在這氣味混在陳腐的塵埃裡,從這鬼知道埋了多少年的密室湧出。
酸楚毫無預兆地衝上鼻腔。
她咬了咬牙,把那股酸澀硬生生咽回去。右臂已經徹底沒知覺了,從指尖到肩胛,整條手臂像不屬於自己,隻剩下麻木裡偶爾刺出的、針紮似的銳痛在提醒她:時間之力快耗盡了,這條手臂離徹底壞死,恐怕隻差一線。
“母親……”聲音壓在喉嚨裡,變成氣音。
夜明珠往前探。
光擠進縫隙,切開黑暗。
密室不大,也就十平米左右,四壁是粗糙開鑿的岩麵,地麵連石板都沒鋪,裸露的岩石上積著厚厚的灰。空蕩蕩的,隻有正中央有個半人高的石台,台上放著個東西。
青銅香爐。
巴掌大小,三足圓腹,表麵泛著幽暗的銅綠。爐口積著層灰白色的香灰,那股熟悉的、讓她心頭髮顫的氣味,正是從那裡飄出來的。
巫清月側身擠進門內。
腳步落在積灰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密閉空間讓氣味更濃了,沉水香、龍腦、雪蓮、血竭……每一種成分都清晰可辨,就像母親昨天纔在這裡燃過香。
她走近石台。
夜明珠湊近香爐表麵。
密密麻麻的符文。
小得像蟻足,刻滿了整個爐身,大部分已經磨損得隻剩淺淺凹痕,根本辨不出原貌。可爐底——
爐底朝下的那一麵,有個圖案。
沙漏。
線條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刻上去,上下對稱的菱形漏鬥,中間細頸相連,沙粒堆積在下半部。每一個細節,每一條弧線,甚至沙粒堆疊的疏密感,都和她右臂那個深入骨髓的印記一模一樣。
呼吸驟然停了。
心臟在胸腔裡狠砸了一下,砸得肋骨發疼。
不是巧合。
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目光下意識轉向香爐旁邊——石台邊緣,挨著爐子的位置,攤著一張薄薄的獸皮紙。邊緣焦黃捲曲,像是被火燎過,又像是在極其乾燥的環境裡放得太久。
紙上似乎有字。
巫清月伸出左手,指尖剛要觸到那張脆弱的獸皮——
右臂炸了。
不是比喻。
是字麵意義上的炸開感。
沙漏印記所在的麵板下,像是有什麼東西突然活了過來,逆著血管、逆著神經、逆著一切理應順暢的方向,開始緩慢而堅定地——旋轉。
逆時針。
針刺般的劇痛從印記中心爆開,瞬間貫穿整條手臂。那不是皮肉的痛,是更深層的東西,像是骨髓被攪拌,神經被一根根抽出來打結。每轉一圈,麻木感就往肩膀方向爬一寸,冰冷、沉重,像鉛水灌進血管。
“呃……”她悶哼一聲,左手猛地撐住石台邊緣。
可疼痛沒停。
反而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沙漏印記在她看不見的麵板下瘋狂轉動,轉得皮肉都在微微震顫。而隨著每一次旋轉,右臂深處傳來某種細微的、卻讓人毛骨悚然的斷裂聲。
哢。
哢。
像是冰麵在緩慢龜裂。
就在這時候——
門外傳來響動。
很輕,是布料摩擦岩石的窸窣,夾雜著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抽氣聲。
阿蠻。
巫清月猛地扭頭。
夜明珠的光勉強照出門外一角——阿蠻平躺在水邊的身體正在輕微抽搐。不是大幅度的掙紮,而是肌肉不受控製的、細密的震顫。他脖頸左側,那個淡銀色的、與她右臂印記呈完美映象的沙漏圖案,此刻正亮起微光。
柔和的,銀白色的光,像月輝滲進麵板。
一閃,一閃。
和右臂印記旋轉的節奏完全同步。
共鳴。
這個念頭撞進腦海時,巫清月後背竄起一股寒意。
香爐、印記、阿蠻。
這三者被某種看不見的線強行捆在了一起。而線的那頭,正攥在爐底那個沙漏圖案手裡,或者說——攥在刻下這圖案的人手裡。
母親嗎?
還是別的什麼?
來不及細想。
右臂的麻木已經蔓延到肩胛,再往上就是脖頸,就是頭顱。她不知道當這種“壞死”蔓延到要害時會怎樣,但阿蠻脖頸上發光的印記、以及他越來越明顯的抽搐,都在宣告一件事:
這種共鳴,正在同時消耗兩個人的生機。
必須中斷。
巫清月左手攥緊,指甲陷進掌心。疼痛讓她清醒了一瞬,大腦瘋狂運轉——現代知識,化學分析,成分判斷。香爐裡殘留的香灰,氣味能留存這麼久,說明香料經過特殊處理,可能混入了某種能“錨定”氣味的材料。
龍腦本身有防腐作用。
血竭……血竭除了活血定痛,在某些古老記載裡,還被視為“契約之血”的象徵。
而爐身上的符文——
她強忍著右臂一波接一波的劇痛,眯起眼,借著夜明珠的光仔細辨認那些尚未完全磨損的刻痕。
不是裝飾。
那些符文的排列有規律。雖然大部分看不清了,但殘存的幾個結構,依稀能辨出是某種引導能量的陣列。就像電路板,或者更貼切地說——像祭壇上的儀軌陣圖。
“錨定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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