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
像有無數根細針在皮肉底下紮,不深,但密。從右臂手肘內側一路蔓延到手腕,那片剛剛凝結不久的銀灰色沙漏印記像是活的,正一寸寸往麵板更深處鑽。
巫清月倒吸一口涼氣,牙關咬得咯咯響。
她背靠濕冷的岩壁,坐在齊腰深的河水裡。頭頂是被巨石半封的凹坑口,幾縷幽藍色的熒光從縫隙漏下來,勉強照亮這片三丈見方的空間。水很緩,幾乎不動,隻在她呼吸時微微蕩漾。
阿蠻就躺在旁邊一塊稍高的石台上,胸膛微弱起伏。
巫清月伸出還能動的左手,撥開他脖頸處濕透的衣領。那道淡銀色的印記在幽光下泛著微弱的光——和她右臂上的一模一樣,隻是顏色淡得多,像是褪了色的拓印。
她把自己的右臂抬起來,放在旁邊對比。
“……”
左看看,右看看。
紋路走向,完美映象。
“這玩意兒還帶情侶款的?”她扯了扯嘴角,喉嚨裡擠出一聲乾澀的笑,在狹小空間裡盪開,聽著有點可憐。
沒人應她。
隻有阿蠻均勻到詭異的呼吸聲。
巫清月放下手臂,右臂那股針刺般的麻癢還在持續。她試著動了動手指——能屈能伸,但整條手臂從肩膀到指尖都像是被灌了鉛,沉重、僵硬,而且最要命的是,經脈裡空空蕩蕩。
一絲靈氣都調不動。
“死臂……”她低聲念著這個詞,舌尖抵著上顎,像在品嘗某種苦味。
視線挪開,落在對麵的岩壁上。
昨天發現的壁畫還在那裡。第一幅畫麵,黑袍女子腕間的完整沙漏,在幽光映照下輪廓清晰。但昨天太累,又痛又昏,根本沒細看旁邊。
巫清月撐起身體,左臂發力,拖著那條沉重的右臂往前挪。浸透的衣裙裹在身上,每一步都帶起嘩啦的水聲。
挪到岩壁前。
她抬起左手,指尖摳進壁畫邊緣的苔蘚和沉積物裡。濕滑,黏膩,帶著河底特有的腥氣。她一點一點往下刮。
更多的畫麵露了出來。
第二幅——
黑袍女子抬起手腕,那隻完整的沙漏手鐲突然炸開!不是破碎,是炸開,像深夜綻放的煙花。碎片化作無數流光,拖曳著銀白色的尾跡,向四麵八方飛散。畫麵用了誇張的手法,那些碎片飛射的軌跡在岩壁上拉出放射狀的線條,充滿動感。
巫清月的呼吸停了一拍。
第三幅——
地麵。一群人,模糊不清,隻能看出是跪拜的姿勢。他們雙手捧在胸前,每雙手掌上方都懸浮著一點微弱的光——是碎片。大大小小,明暗不一。人群中央似乎有個祭壇狀的輪廓,但畫麵到這裡……
戛然而止。
不是自然磨損。
岩壁在這裡被人為鑿斷了。
鑿痕很新——至少相對壁畫本身的古老而言。斷麵參差不齊,有工具反覆敲擊留下的凹坑,力道很重,帶著某種……憤怒?或者急切?
巫清月盯著那斷麵,左手還按在未清理乾淨的苔蘚上。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往上爬。
然後右臂猛地一燙!
“嘶——”
她抽了口氣,整個人往後仰。不是刺痛,是灼熱,像有人把燒紅的烙鐵按在了印記上。那股牽引力又來了,比昨天強烈數倍,幾乎要拽著她的整條胳膊往前沖——
方嚮明確。
直指鑿斷的岩壁後方。
巫清月死死壓住右臂,額頭抵在濕冷的岩壁上,大口喘氣。眼睛卻死死盯著那片看似實心的岩壁。
印記在發燙,在跳動,在告訴她:後麵是空的。
“……有意思。”
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疼痛和灼熱還在持續,但思維必須清晰。現代考古學的那套東西在腦子裡自動運轉起來——
壁畫敘事邏輯:佩戴→破碎→散落→收集。完整的故事鏈。
鑿毀痕跡:隻毀掉後半段?不,是毀掉“收集”之後的部分。有人不想讓後麵的事情被看見。
印記感應:同源牽引。這岩壁後麵藏著和沙漏、和時語者、和契約有關的東西。
巫清月深吸一口氣,左手緩緩抬起,懸在鑿斷麵一寸之外。
她沒有直接觸碰。
而是閉上眼睛,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右臂的印記上。那點微弱的時間感應能力被她調動起來——像是往深井裡扔下一顆石子,等待迴音。
嗡……
極其細微的震動。
從岩壁深處傳來。
和印記的波動頻率完全一致,像是用同一種材料鑄造的鐘,敲擊其中一個,另一個便會共鳴。
她睜開眼,左手食指終於落下,輕輕點在鑿斷麵一處凹陷處。
指尖傳來極細微的酥麻。
不是觸覺。
是能量殘留。非常淡,淡到幾乎消散,但確實存在——銀白色的時間之力,和灌入她右臂的一模一樣。
“找到了……”她低聲說。
但下一秒,一股冰冷的資訊流順著接觸點逆沖回來,粗暴地撞進她的意識——
“開啟……需消耗……錨定之力……”
“殘餘量……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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