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臂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巫清月腦子裡隻剩下這個念頭——疼痛像是有生命般順著血管爬行,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骨頭縫裡滲出的不是痛,是某種更尖銳的東西,刺得她眼前陣陣發黑。暗河的水冰涼刺骨,卻壓不住那股從肩胛骨斷裂處湧上來的灼燒感,像是有人把滾燙的烙鐵塞進了傷口,還在不停地攪動。
青玉色的血混著骨白色,在水裡拖出兩道詭異的軌跡。
一長一短。
一濃一淡。
她左手死死抓著阿蠻的衣襟,五指關節泛白到幾乎透明。水流的速度快得驚人,無數碎石、斷骨、不知名生物的殘骸從身邊掠過,有些擦過她的臉頰,留下細密的劃痕。可她感覺不到,真的,除了右臂那股要把她整個人撕裂的劇痛之外,什麼都感覺不到。
阿蠻的心跳還在響。
咚。咚。咚。
平穩得不像話,甚至帶著某種規律的韻律,像寺廟裡敲擊的晨鐘,一遍遍在她耳邊重複。那聲音和暗河水流的咆哮混在一起,卻清晰得可怕,像是直接響在她腦子裡。
不對……
巫清月猛地咬牙,嘴裡嘗到血腥味。
那心跳的節奏——
和時語者最後消散時,那種操控時間的核心波動,一模一樣。分毫不差。每個間隔,每次強弱起伏,完全同步。
胃裡有什麼東西翻湧上來。
她強迫自己不去想這意味著什麼,把注意力集中到右臂上——斷裂的血管已經不再大量流血,青白雙色的液體隻是緩慢地滲出,在河水中稀釋成詭異的淡霧狀。可傷口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凝結。
不是血痂。
是一種……規則。
刺骨的冰涼從肩胛骨深處鑽出來,沿著斷裂的骨骼縫隙蔓延,所過之處血肉都在顫抖。那不是河水的溫度,而是更本質的寒冷,像是時間本身停止了流動,把那一部分肢體永遠凍結在了某個瞬間。
然後銀光亮了。
起初隻是細微的一點,在血肉模糊的傷口深處閃爍,像是黑暗中的螢火。
下一秒。
無數銀色流光從傷口深處噴湧而出!
那些光不是直線,而是扭曲的、螺旋的、不斷自我分裂又重組的詭異軌跡,像是有生命的觸手,順著血管的走向瘋狂鑽入。巫清月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她能感覺到那些光在身體裡橫衝直撞,撞碎殘留的血塊,擠開堵塞的經脈,強行在血肉和骨骼之間開闢出新的路徑。
每一寸前進都伴隨著劇痛。
但更可怕的是,她能“看”見。
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種更直接的感知——那些銀色流光在她右臂內部勾勒出的圖案。扭曲的紋路,蜿蜒的節點,複雜的幾何結構,它們正在組成一個印記。一個殘缺的、不完整的、卻帶著強烈時間波動的印記。
時語者的契約。
它來了。
不是未來的承諾,是現在就要刻進她身體裡的烙印。
“呃啊——”
巫清月終於忍不住慘叫出聲,聲音在暗河水流中迅速被吞沒。那些銀光鑽得越來越深,已經開始觸及骨髓。她能感覺到骨頭在發熱,不,不是發熱,是某種更詭異的反應——骨髓液在沸騰,骨骼表麵浮現出細密的銀色紋路,像是被刻上了古老的符文。
而這一切,阿蠻的心跳還在同步。
咚。咚。咚。
每一次心跳,那些銀色流光的推進速度就加快一分。每一次心跳,她右臂內部那個正在成型的印記就清晰一分。
他們之間的聯絡……
不止是心跳同頻。
就連契約烙印的過程,阿蠻的身體也在參與。不,不是參與,是共鳴。就像是兩個樂器被調到了完全相同的音準,一個震動,另一個必然跟著共振。
巫清月左手撐開,掌心貼在阿蠻胸口。
隔著衣物,她能感覺到那平穩有力的心跳,以及更深處的、某種沉睡的、龐大到讓她心悸的波動。時語者的核心波動,就在這裡,在這具昏迷的身體裡沉睡。
所以那傢夥才會說“第二代叛徒”。
所以它才會在交易時,特意提到阿蠻的狀態。
所以——
右臂的劇痛突然達到頂峰。
所有銀色流光在同一瞬間凝固,然後瘋狂向內收縮,像是億萬條細小的銀蛇鑽回巢穴。它們匯聚在肩胛骨斷裂處的正中心,壓縮,凝結,固化。
巫清月眼前徹底黑了。
最後的意識裡,她隻感覺到右肩傳來一陣灼燒到極致的刺痛,像是有人把滾燙的金屬烙印直接按進了骨頭裡。
然後她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幾個時辰。
巫清月是被臉上的觸感驚醒的——有什麼濕滑的東西滑過她的臉頰,帶著腥臭的氣味。她猛地睜眼,左手本能地揮出,指尖凝聚起殘存的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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