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停止了。
不,不是停止,是變得比蝸牛爬行還要緩慢一萬倍。
巫清月的意識像被困在琥珀裡的飛蟲,能思考,能感知,但一切動作都被拉長到近乎永恆。她右臂血管破裂濺出的血珠,此刻凝固在半空,凝成一顆顆妖異的珠子——左邊是青玉色,流淌著凈化之力的微光;右邊是骨白色,翻湧著詛咒的邪氣。兩色血珠交錯懸浮,構成一條詭異的珠串,定格在她眼前。
嫁接點那團毀滅性的能量,被強行按在了爆發的臨界點上。
它像一顆被無形大手攥住的心臟,每一次搏動都緩慢得令人心焦。青玉與骨白交織的能量亂流,在拳頭大小的空間裡緩緩旋轉、撕扯,每一次微小的顫動都讓周圍空氣泛起肉眼可見的波紋。那些波紋擴散的速度慢得離譜,一寸一寸地推開黑暗。
阿蠻胸口那團光點,亮度爬升的速度也降到了極點。
墨焰火衣化作的黑色火網,蛇形火苗扭曲的姿態被定格,像一幅怪誕的浮雕。火網中心,阿蠻的身體弓緊到極限,胸口麵板被照得近乎透明——巫清月能看見,那裡麵兩股反向旋轉的能量流,像兩條被強行栓在一起的惡龍,正用最緩慢的速度撕咬彼此的脖頸。
她能感覺到自己右臂的黏連處,那股狂暴的吸力還在。
但吸的速度,慢了。
慢到每一根經脈被拉扯的痛楚,都像用小刀慢慢剮,一點點鋸。痛感被拉長、放大,從劇痛變成一種綿長而深徹的折磨。她的呼吸——如果那還能叫呼吸的話——每一次吸氣都要花費相當於正常時間十幾個呼吸的功夫,空氣沉重得像鉛汞,灌進肺裡時帶著冰錐刺入般的寒意。
“孩子。”
一個聲音直接在她腦海裡響起。
不是聽到,是“浮現”。那聲音溫和得像深秋午後曬暖的河水,平緩,從容,帶著某種跨越了漫長歲月後的疲憊寬容。但它又有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每個字落下,巫清月的意識海就輕微震顫一下。
“你的掙紮很有趣。”
聲音的主人似乎饒有興緻地觀察著這一切:“青玉鐲的繼承者,白骨道尊詛咒的背負者,兩股同源卻相斥的力量在你體內對沖……真是難得一見的景緻。”
巫清月想回應,但她的意識調動慢得可笑。一個念頭升起,像陷入泥潭的石子,緩緩沉沒。
“但引爆這裡,會驚醒河底不該醒的東西。”
聲音裡多了一絲警告的意味:“那些沉睡在時間夾縫裡的老怪物們,對‘爆炸’‘毀滅’這類劇烈的時空擾動敏感得很。你這一炸,相當於在他們耳邊敲響戰鼓。”
嫁接點那團能量,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微微膨脹了一線。
就這一線,巫清月右臂經脈傳來撕裂的劇痛——雖然被放慢了,但痛楚的強度沒有絲毫減弱。
“我是時語者,這條暗河時間亂流的守護靈。”聲音自我介紹,語氣像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我可以幫你。把這點小麻煩導進時間夾縫裡,讓它在一千年、一萬年的時間尺度上慢慢消解掉。對你而言,危機瞬間解除。”
巫清月用盡全力,試圖在意識裡凝聚出一個問題。
代價呢?
“代價嘛……”時語者捕捉到了她的念頭,語氣裡透出一絲讚許,“聰明。我需要你,在未來某個合適的時機,去‘現世’幫我取回一件小東西。”
一段資訊流湧入巫清月的意識。
那是一個碎片的影像——不規則,巴掌大小,材質非金非玉,表麵流淌著液態的光陰波紋。它被封印在某處,封印的紋路複雜到看一眼就讓人頭暈目眩。
“它叫‘時之錨’的碎片。”時語者的聲音依舊溫和,但巫清月敏銳地捕捉到,在提到這個名字時,那聲音底層掠過一絲極細微的……顫抖?“我被困在這條暗河的時間迴圈裡太久了,需要它來錨定一個‘出口’。而你,是這麼多年來,第一個能同時承受青玉與白骨之力而不立即崩潰的容器——你有資格觸碰它。”
巫清月的意識艱難運轉。
陷阱?陰謀?還是真的交易?
她試圖討價還價——用殘存的意念勾勒出質疑:我憑什麼信你?取了碎片之後呢?你怎麼保證……
“嗬。”
時語者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卻沒什麼溫度。
就在這一瞬,巫清月忽然察覺到,那溫和從容的聲音表象之下,藏著某種更深的東西。疲憊,是的,那是跨越漫長孤寂後的疲憊。但除此之外,還有一絲……恐慌?雖然被掩飾得極好,幾乎無法察覺,但她的意識此刻處於一種奇異的敏銳狀態,還是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逝的波動。
這個自稱守護靈的存在,也在害怕。
害怕什麼?
她的質疑念頭還未完全成形,嫁接點那團能量忽然顫動了一下!
雖然隻是極其輕微的一顫,但在這種時間近乎停滯的狀態下,任何變動都顯得驚心動魄。凝固的能量表麵裂開一道細紋,青白雙色光芒從裂縫中滲出,像即將破殼的怪物睜開的第一隻眼。
“嘖。”
時語者發出一聲略帶不滿的嘆息:“別亂動心思,小姑娘。你的念頭波動會影響能量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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