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骨白色的洪流倒灌回來時，巫清月隻覺得右臂的經脈像被千萬根燒紅的鐵釺同時捅穿。
不是爆炸。
沒有聲音。
隻有一種極致的、讓她靈魂都在顫慄的扭曲——嫁接點粘連處，她掌心依舊在輸出的青玉凈化之力，與倒灌回來的骨白邪力，狠狠撞在了一起。
視覺在那一瞬間被剝奪。
不，不是剝奪。
是意識被強行拖入了更深層的“內景”——她“看”見了。
那個懸浮在嫁接點內部的“雙螺旋能量鎖”，兩條交纏的光帶此刻正以截然相反的旋轉方向瘋狂撕扯。她輸出的青玉之力沿著青玉軌道奔湧，純凈、溫和、帶著嫩芽初生般的生機；而倒灌回來的邪力卻蠻橫地擠進了同一條軌道節點，骨白、冰冷、裹挾著血腥與怨毒的渦流逆向旋轉。
兩股力量在同一點上角力。
哢嚓。
巫清月聽見的不是耳膜傳來的聲音，是神識感知中結構斷裂的脆響。
青玉軌道劇烈震顫，連帶整個能量鎖的螺旋結構開始不穩定地閃爍，明滅交替，像風中殘燭。嫁接點那個半骨白半青玉色的光點，亮度在十分之一息內攀升了十倍，刺目的慘白與溫潤的青光混雜成一種詭異的光汙染，將整個泥濘石台映得如同鬼域。
阿蠻弓起的身體猛地一彈。
他體表那層墨焰火衣的紋路，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死水潭麵，以胸口嫁接點為中心，盪開一圈圈劇烈紊亂的漣漪。墨色的火焰不再穩定燃燒，反而扭曲成無數細小的蛇形火苗，瘋狂竄動、互相撕咬、發出嗤嗤的灼燒聲。
而巫清月的右臂——
成了宣洩通道。
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從指骨一路蔓延到肩胛。麵板下的血管根根暴起，像一條條猙獰的蚯蚓在皮下遊走。左手邊的血管泛著青玉光澤，溫潤卻脹痛欲裂；右手邊的血管卻染上骨白寒意，冰冷刺骨，彷彿血液都要凍結。
兩種顏色在她的右臂上涇渭分明地對峙、侵蝕、爭奪。
痛。
已經不是撕裂能形容的痛。
是兩股力量在她血肉經脈裡開戰，每一個細胞都是戰場，每一根神經都在哀嚎。巫清月喉嚨裡滾出壓抑的嗬嗬聲，額頭冷汗瞬間浸濕了鬢髮，眼前陣陣發黑。
但驚駭隻持續了一息。
不能炸！
這個念頭像冰錐刺穿劇痛的迷霧，讓她瞬間清醒——嫁接點一旦超載炸開，首當其衝的是阿蠻，緊接著狂暴的能量亂流會把她這條右臂連同半邊身子都撕成碎片！
“停……停下……”
巫清月牙齒咬得咯咯響，腮幫肌肉繃緊如鐵。她強行將幾乎渙散的心神分成兩股，一股沉入右臂，試圖掌控那些失控奔湧的青玉之力。
減緩輸出。
甚至切斷。
意念如同在泥沼中跋涉，每前進一寸都要消耗巨大的精神力。右臂的經脈已經被對沖的力量攪得一片混亂，青玉之力不再像往常那樣溫順聽話，反而像受驚的野馬群，在她的催逼下橫衝直撞。她隻能勉強勒緊韁繩，讓輸出的洪流從奔騰的大江，變成洶湧的激流。
減弱了。
但遠遠不夠。
另一股心神，則狠狠紮向心臟附近——那裡還殘留著一縷凈化之力，是她剛才模擬祭壇波動、逆轉邪力時消耗剩餘的本源。
“停下……穩定……給我停！”
巫清月用意識嘶吼，瘋狂催動那縷凈化之力，試圖再次發出指令波動，去影響、去安撫、去命令那倒灌回來的狂暴邪力。
指令波動像投入狂風暴雨中的一縷微光。
剛離開心臟，就被右臂經脈裡對沖的混亂能量環境徹底淹沒、扭曲、撕碎。骨白邪力依舊在倒灌，甚至因為青玉之力輸出的減弱，變得更肆無忌憚，倒灌的速度反而加快了一絲！
“該死……”
焦灼像毒藤蔓纏上心臟。
無力感伴隨著經脈撕裂的劇痛，從四肢百骸湧上來。她明明已經做到了逆轉，明明已經看到了希望，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偏偏在力量對沖、嫁接點瀕臨爆炸的這個時候，控製變得如此艱難？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卻發現浮木正在下沉。
青玉之力輸出勉強減弱了三成。
凈化之力的指令波動效果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
對沖沒有立即引發爆炸，但嫁接點那個光點的亮度已經攀升到了刺眼的地步，能量鎖的螺旋結構閃爍頻率越來越快，明滅的間隔短到幾乎連成一片。
崩解開始了。
不是爆炸式的毀滅，而是結構性的瓦解。
能量鎖的螺旋光帶上，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那些裂紋蔓延的速度快得驚人，每一次閃爍，裂紋就擴大一分。混亂的能量亂流從裂紋中逸散出來，不再是純凈的青玉之力或骨白邪力，而是混雜了兩種屬性、互相撕咬吞噬的狂暴亂流。
這些亂流像無形的刀刃，切割著嫁接點周圍的空間。
巫清月感覺到右掌與阿蠻胸口粘連處傳來一陣陣灼燒與冰寒交替的刺痛。
更密集的“資訊碎片”從崩解的結構中噴湧而出。
不再是之前那些模糊的畫麵片段——地下甬道、瀑布水聲、血腥味——而是更加破碎、更加混亂的意識殘渣。無數嘶吼、哭嚎、狂笑、祈禱的雜音在她腦海裡炸開，像是千萬個靈魂在同時尖叫。
“呃啊……”
巫清月悶哼一聲，鼻孔溢位一縷鮮血。
意識被這些混亂資訊衝擊得搖搖欲墜，但她死死咬著牙，眼睛瞪得幾乎裂開，盯著嫁接點——不能暈，絕對不能暈過去！一旦失去意識，對沖徹底失控，她和阿蠻瞬間就會變成兩團碎肉！
崩解在加速。
能量鎖的螺旋結構已經碎裂了三分之一，光帶斷成數截，在嫁接點內部無序飄蕩、碰撞、湮滅。每一次碰撞都釋放出更狂暴的能量亂流，每一次湮滅都噴出更多的資訊碎片。
危機像不斷收緊的絞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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