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龍形虛影空洞的眼眶,鎖定了巫清月。
不是看。
是“鎖”。就像寒冬深夜裡兩隻枯井,井口對著你,井底什麼都沒有,可你就是知道——它盯上你了。
“丫頭!別……別直視那對眼眶!”
光影母親的聲音在她腦子裡炸開,尖得像要撕裂:“那是‘惡念之瞳’!墨雲殘留在咒印裡的記憶深淵會……”
晚了。
嗡——
右臂裡淤積的詛咒黑氣,和頭頂那尊虛影之間的共鳴,在這一刻達到了某種頂峰。
不是聲音。
是一種頻率,一種巫清月從骨髓深處能感覺到的震顫。她的脊椎骨像被凍僵了,從尾椎一路麻到後頸。眼前的世界驟然一黑——
不是失去意識。
是被強行拽走。
視角轉換的瞬間,巫清月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就像有人揪著她的腦子,硬生生把她塞進了另一個人的軀殼裡。
手中,是沉甸甸的、冰涼的金屬觸感。
斷裂龍槍。
腳下,黑水在沸騰,咕嘟咕嘟冒著泡,空氣裡全是鐵鏽和腐敗的甜腥味。
三百年前,龍獄。
而她麵前——
母親巫靈兒站在那裡。
渾身浴血,戰甲破碎得能看見裡麵翻卷的皮肉。銀髮被血黏在臉上,可她握劍的手很穩,劍尖還在往下滴血。
那雙眼睛……
巫清月呼吸一滯。
不是仇恨,不是憤怒。
是悲憫。
母親正看著她——不,是看著“墨雲”——眼神裡那種近乎悲憫的東西,像刀子一樣紮進巫清月的意識深處。她聽見自己(不,是墨雲)的喉嚨裡發出低沉的笑。
“靈兒,讓開。”
聲音從這具軀殼的聲帶裡震出來,平靜得可怕。
巫清月想吐。
她成了墨雲。她正用墨雲的眼睛,看著渾身是傷的母親。那種錯位感像一萬隻螞蟻在她腦子裡爬。
“墨雲……”母親的聲音沙啞,劍尖抬起一寸,“為什麼?”
嗡——
記憶碎片開始閃回。
不是順序的,是碎裂的、跳躍的。龍槍刺出——槍尖那抹幽綠光芒在視野裡放大——不對,不是從槍尖本身發出的……
巫清月強迫自己冷靜。
噁心歸噁心,憤怒歸憤怒。現在她是研究者,是旁觀者,是必須從這段扭曲記憶裡挖出真相的掘墓人。
她“盯”著那抹幽綠。
槍尖刺破空氣的軌跡裡,幽綠色像活物一樣流淌。源頭……在手腕。
墨雲的手腕上,戴著一枚扳指。
骨白色的,不起眼,混在護腕的金屬鱗片裡幾乎看不見。可就是這枚扳指,正滲出絲絲縷縷的幽綠光芒,沿著手臂蔓延,鑽進龍槍,最後從槍尖噴薄而出。
扳指表麵,刻著東西。
巫清月集中全部精神,像獵鷹鎖定獵物。
符文。
一個微小的、扭曲的符文。
她的心臟猛地一抽。
那符文的構型……她認識。不,應該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葯神聖紋的基礎變體之一,“逆生印”,用來逆轉生命流向、強行抽取生機的禁術。
可眼前這個……
七分相似,剩下三分全透著邪異。
原本溫暖、充滿生機的線條,在這裡被扭曲成了猙獰的鉤狀;原本象徵迴圈的圓環,被硬生生擰成了螺旋,像要往地底深處鑽。
同源異化。
這個詞在她腦子裡炸開。
“以龍族之血……”
一個聲音,從這具軀殼的內心深處傳來。
冰冷。
狂熱。
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像冰與火一樣交織著,震得巫清月的意識都在發顫。
“奉祭‘白骨道尊’……”
白骨道尊?
巫清月背脊發涼。龍族典籍裡從沒提過這個名號。可光是這四個字,就讓她喉嚨發緊,像有什麼東西掐住了氣管。
“換吾族……”
聲音停頓了一瞬。
然後,那冰冷裡的狂熱陡然拔高,幾乎要撕裂什麼:
“……不,換吾一人,永世超脫!”
轟!
巫清月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了。
不是資訊。
是情緒——墨雲殘留在記憶裡的、那股近乎癲狂的執念,像海嘯一樣朝她撲過來。為了個人超脫,背叛全族?用同族的血,去奉祭某個不知名的“白骨道尊”?
噁心。
憤怒。
可這些情緒剛冒頭,就被她硬生生掐滅了。
不能陷進去。
她現在是一塊冰,一麵鏡子,一個隻負責記錄的傀儡。感受?等活著出去再感受。現在,記。
骨白扳指。白骨道尊。邪異符文。
幽綠光芒的來源是扳指,不是龍槍本身。扳指上的符文與葯神聖紋同源,但被扭曲異化了。墨雲的動機不是復興龍族,是拿全族當祭品,換自己一個人的“永世超脫”。
資訊一條條刻進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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