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雲!”
那兩個字從阿蠻喉嚨裡滾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巫清月從未聽過的腔調——不是龍語的古奧,不是咒文的晦澀,而是純粹的、淬了三百年的恨意,像燒紅的鐵釺捅穿冰層。
嗡——
巫清月的腦子炸了。
不是疼,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被撬開了。那些盤踞在記憶邊緣、被霧氣包裹的畫麵,原本隻是模糊的影子,此刻卻被這兩個字硬生生撕開——
屍山。
血海。
母親巫靈兒在那片猩紅裡回頭,戰甲破碎,銀髮被血黏在臉上。她正對著一個男人說話,聲音裡全是歇斯底裡的質問:“為什麼?!墨雲,你告訴我為什麼——”
男人的臉轉過來。
墨色龍紋戰甲。斷裂的龍槍握在手中,槍尖還在往下滴血。那張臉……
巫清月的呼吸停了。
她認識那張臉。龍族祠堂最深處那幅畫像,被供在先祖牌位旁的英靈之一——三百年前戰功赫赫、最後為掩護族人撤退而“戰死”的親王,墨雲。
“是墨雲?!”
光影母親的聲音在她腦海裡炸響,那聲音在抖,抖得幾乎要碎掉:“他……他沒死?不——他親手篡改了我的龍印!把救贖變成了詛咒?!”
轟隆——
記憶灌頂徹底失控了。
不再是碎片,是海嘯。
巫清月甚至來不及抗拒,整個人就被那股洪流卷著往下拽。視線在旋轉,石台的觸感、阿蠻粗重的呼吸聲、右臂的麻木……一切現實感知都在急速褪色。
取而代之的是——
龍獄。
三百年前的龍獄最深處。
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和腐敗的味道,混著某種甜膩的、讓人作嘔的血腥氣。巫清月的意識被強行塞進一個視角——是母親巫靈兒的視角。
她正被圍攻。
三名身披黑袍的高手呈三角站位,手中兵刃泛著暗紫色的毒光。每一擊都刁鑽狠辣,逼得巫靈兒隻能勉強格擋,戰甲上的裂痕越來越多。
而就在十丈外。
墨雲站在那裡。
他背對著戰場,手中那柄斷裂的龍槍倒插在地。槍身周圍,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正從他掌心湧出,像無數蠕動的蟲子,鑽進地麵深處。
那裡,是一座巨大的、由龍骨堆砌而成的祭壇。
祭壇中央,一團暗金色的光在劇烈掙紮——那是龍族最後的抵抗力量核心,是三百名精銳龍衛以自身血脈為代價凝聚的“不滅龍魂”。
墨雲的手按了上去。
“同悲咒。”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就像在說今天吃什麼。
黑色符文瞬間活了過來,瘋狂鑽進那團暗金光球。光球發出尖銳的哀鳴,表麵的金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變黑、扭曲……
“住手——!”
巫靈兒的嘶吼炸開。
她想衝過去,但一柄毒刃從側麵刺來,逼得她不得不回身格擋。就是這一瞬的耽擱——
哢嚓。
光球碎了。
不是碎裂,是被徹底篡改。原本溫暖、神聖、承載著龍族希望的暗金色,此刻變成了黏稠的、不斷蠕動的詛咒黑氣。那些黑氣並沒有散開,反而開始反向侵蝕祭壇周圍的龍骨,將龍骨也染成漆黑。
墨雲收回手,轉身。
他看向巫靈兒的方向,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但巫清月看見了。
在母親視角的邊緣,在那柄斷裂龍槍的槍尖——
一絲幽綠色的光芒,一閃而過。
那光不對。
龍族的力量本源,是金、是銀、是暗紅,是天地間最堂皇正大的顏色。那抹幽綠卻陰冷、邪異,像墳地裡爬出來的螢火,與墨雲身上純正的龍族氣息格格不入。
“丫頭!”
光影母親的聲音把她從記憶裡猛地拽出來一點。
隻一點。
巫清月的意識像是被硬生生撕成了兩半。一半還沉在三百年前那片絕望的戰場,感受著母親眼睜睜看著同族希望被篡改的窒息;另一半則被強行按回現實,感知到身體正在發生的劇變。
右臂。
血肉樊籠在震顫。
那些被她強行淤積在手肘以下的詛咒黑氣,此刻正瘋狂衝擊著淡青色的劍意錨點。每一次衝擊,都像有無數根針從骨髓裡往外紮。整條右臂已經徹底沒了知覺,可那種“內部有什麼東西要破殼而出”的預感,卻越來越強烈。
更可怕的是——
共鳴。
她右臂裡的詛咒黑氣,和石台上阿蠻臉上的詛咒,在共鳴。
“呃啊啊——!”
阿蠻的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他整個人已經半坐起來,空洞的暗金色瞳孔死死盯著前方虛空,臉上那些原本趨於平復的黑紋此刻活得像蜈蚣。
不,不是像。
是真的在爬。
黑紋從他的臉頰、額頭、下巴鑽出來,像一條條有生命的黑色血管,蠕動著朝七竅匯聚。然後——
從眼睛裡鑽出來。
從鼻孔裡鑽出來。
從耳朵裡、嘴巴裡……
巫清月胃裡一陣翻湧。
那些黑氣離開阿蠻的身體後並沒有消散,反而在半空中扭曲、纏繞、凝聚。一開始隻是一團模糊的黑霧,但很快,霧裡開始浮現出輪廓——
角。
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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