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從三百年前的龍獄血海中掙脫時,巫清月的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她睜開眼。
那雙眼睛正盯著她。
距離不到三尺——燃燒著墨色火焰的眼眶裡沒有眼白,沒有瞳孔,隻有翻湧的、粘稠如岩漿般的墨焰在眼眶深處翻滾。火焰偶爾竄出眼眶邊緣,在空中拖出幾縷黑色殘影,又縮回去,發出細微的“嗤嗤”聲,像是某種活物在呼吸。
阿蠻的臉近在咫尺。
那張臉上所有的黑紋都褪去了,麵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蒼白色,像是被抽幹了所有血色。但最恐怖的正是那雙眼睛——它們取代了整張臉的所有表情,成了唯一的、壓倒性的存在。
巫清月的右臂猛地一抽。
不是她自己動的。
是凍結感在蔓延。
從指尖到手腕,從小臂到肘關節,那種徹骨的麻木感正沿著臂骨向上爬。她能清晰感覺到麻木與知覺的分界線在哪裡——就在肩胛下方三寸的位置,像有一條冰線在緩慢推進。線的一側是徹底死寂的凍結,另一側則是…刺痛。
碎冰般的刺痛。
不是尖銳的,而是細密的、千百萬根冰針同時紮進骨髓裡的那種痛。它們沿著脊椎向上爬,一節一節,每爬過一節椎骨,她的身體就僵硬一分。等痛感爬到後頸時,她連轉動脖子的幅度都變得極小,隻能死死盯著那雙墨焰龍睛。
“清月!”
母親的光影在她身側急促閃爍。
那聲音裡帶著她從未聽過的驚惶。
“別對視!他眼中有墨雲的‘觀想烙印’——那是三百年前那畜生留在龍族血脈裡的印記!看久了你的神魂會被吸進去!”
巫清月想移開視線。
移不開。
不是那雙眼睛有魔力——是她自己的右臂凍結狀態正在破壞身體平衡。她整個人向左微微傾斜,全靠左腳跟死死抵住地麵才沒倒下。這個姿勢讓她必須直視前方,而前方,正是阿蠻的臉。
阿蠻的喉嚨裡發出了聲音。
不是人聲。
那是某種介於龍吟與野獸嘶吼之間的聲響,低沉、沙啞,帶著粘稠的液體翻湧聲。他的嘴唇沒有動,聲音直接從喉骨深處震出來,每震一下,眼眶裡的墨焰就竄高一寸。
但他的右手抬起來了。
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五指張開,指尖朝下,緩緩抵在泥濘的地麵上。
然後開始劃。
第一筆。
指尖陷入泥裡半寸,拖出一道深溝。溝的邊緣泛著詭異的灰白色,像是泥土裡的水分瞬間被抽幹了。溝底滲出細細的黑色液體,不是血,更像是…墨焰凝結後的殘渣。
第二筆。
與第一筆交叉,形成一個扭曲的角。
巫清月的胃部驟然收緊。
她認得那些紋路。
骨白扳指上的邪異符文——三百年前墨雲手腕上那枚,刻滿了這種扭曲的、彷彿活物般蠕動的線條。在記憶視角裡她看得清清楚楚,每一筆都透著與葯神聖紋同源卻截然相反的邪氣。
現在這些符文正被阿蠻的手,一筆一劃刻在地上。
“他…在寫什麼?”巫清月咬著牙問。
每個字都說得艱難,因為脊椎上的刺痛已經爬到了顱底。她的太陽穴在狂跳,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鑽出來——那是剛才強行掙脫記憶洪流的後遺症,墨雲三百年的怨毒與瘋狂還在她腦海裡殘留著餘燼。
母親的光影沉默了半息。
“不像攻擊。”光影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阿蠻喉間的嘶鳴蓋過,“觀想烙印是單向的…墨雲能通過它看見、聽見、甚至間接操控被烙印者。但阿蠻現在劃的符文…不對勁。”
第三筆、第四筆…
符文逐漸完整。
那是一個倒置的三角形,三條邊都被密密麻麻的細小紋路覆蓋。最詭異的是符文的中心——那裡不是空的,而是刻著一個扭曲的人形,人形雙手高舉,像是在托舉什麼,但托舉的位置空空如也。
阿蠻刻完最後一筆時,整個符文突然亮了。
不是發光。
是“吞噬光”。
石台周圍毒霧裡原本有些微弱的磷火熒光,那些光在符文完成的瞬間,全部朝著符文的中心塌陷下去。就像水往低處流,光也被吸進了那些扭曲的紋路裡。符文所在的區域變成了一片絕對的黑暗,黑得連輪廓都看不清。
但巫清月右臂內側的葯神聖紋,在這一刻猛地灼燒起來。
不是疼痛的灼燒。
是共鳴。
她的聖紋在發燙,在跳動,像是遇到了某種同源卻截然相反的存在。那種感覺太詭異了——就像一個人照鏡子,鏡子裡的人長得和自己一模一樣,卻在做著完全相反的動作。
她強忍著顱底針刺般的頭痛,分出一縷心神沉入聖紋。
共鳴的反饋湧回來時,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些符文…在主動吞噬墨焰。
不是吸收,是吞噬——像飢餓的野獸撕咬獵物,每一筆紋路都在瘋狂攫取阿蠻眼眶裡翻湧的墨色火焰。她能“看見”能量的流向:墨焰從阿蠻的眼眶深處被抽出來,順著無形的脈絡流入符文,然後…消失。
不是轉化為其他能量,就是單純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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