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
粘稠的、彷彿擁有生命的黑。
那紋路從右手腕的傷口處瘋狂向上爬,像千萬條飢餓的細蛇鑽進了她的血管裡。巫清月能聽見——不,是能感覺到——自己體內屬於葯神的聖紋之力正發出哀鳴,那些溫潤的、帶著草木生機的金色細絲,此刻正被一股蠻橫至極的黑色氣流粗暴地扯斷、撕碎。還有母親留在她經脈深處的那些微末劍意,那些本該鋒利如針、守護心脈的淡青色光點,此刻竟像遇到天敵般節節敗退,被黑氣一衝,便潰散成虛無的光塵。
刺痛。
那不是普通的痛。是燒。沿著每一條經脈、每一個竅穴,從右臂燒向肩膀,再從肩膀燒向心臟。麵板下的黑色紋路在鼓脹、蠕動,每一次脈動都帶走一分體溫,注入一分陰寒。她低頭,看見自己右手五指已經變成了詭異的漆黑色,指甲縫裡滲出暗紅的、帶著腐敗氣味的血沫。
“呃——”
喉頭湧上來的腥甜堵住了呼吸。她咳了一聲,血沫濺在石台冰冷的花紋上。
“停下!”
光影炸開。
母親殘存的那縷意念體第一次失去了所有從容,那虛幻的身影劇烈波動著,幾乎要散開。巫靈兒的臉上寫滿了巫清月從未見過的恐慌——不,是恐懼。
“清月!你瘋了嗎?你想用身體當容器吸走詛咒?!”光影的聲音尖銳得像要刺破耳膜,“那是‘同悲咒’!它會先同化你,把你變成詛咒的一部分,再一點點從內到外吞噬掉你所有的生機!你會變成一具活著的、不斷散發詛咒的行屍走肉!”
巫清月咧開了嘴。
牙齒上全是血,粘稠的、溫熱的。她甚至能嘗到那股鐵鏽味裡摻雜的、屬於詛咒的陰冷苦澀。
可她笑了。
嘶啞的、破碎的,但確實是笑。
“老媽……”她喘著氣,每一個字都像從肺裡擠出來的碎玻璃,“我有個……博士論文級的……猜想……”
光影僵住了。
“你說什麼?”巫靈兒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這個時候你還——”
巫清月不再解釋。
她沒有時間了。
黑氣已經蔓延到了手肘上方三寸,再往上,就是肩井穴。一旦肩井被侵染,詛咒之力便會順著任督二脈直衝心府,到那時,什麼聖紋什麼劍意,統統都會被衝垮。
她閉上了眼睛。
不是放棄。
是將全部的精神,所有的意念,像漏鬥一樣收束,聚焦在右手掌心那道裂開的傷口上。
那裡是缺口。
詛咒入侵的缺口。
也是……唯一的入口。
“放鬆……”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然後,她做了件讓光影母親幾乎要尖叫出來的事——她主動撤去了葯神聖紋對傷口那點微弱的封鎖。
金色的光絲如潮水般退去。
黑氣彷彿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瞬間狂湧而入!
但就在同一剎那,巫清月調動了體內殘存的、最後那點淡青色劍意。不是去抵抗,不是去凈化。而是引導。
模仿。
腦海中,三百年前母親在龍獄中的那一幕再次清晰浮現:鮮血為墨,指尖為筆,在幼龍眉心刻畫出一道複雜、古老、充滿生命契約氣息的赤金色印記。
血誓龍印。
其核心結構,是“錨定”——以施術者的血為引,以龍族的魂為基,在生命層麵建立牢不可破的連線紐帶。
巫清月要做的,不是構築完整的印記。
她沒那個力量,也沒那個時間。
她隻取其中最核心的“錨定”結構。
以自身血肉經脈為基座。
以侵入的詛咒黑氣為……材料。
“編織。”
她咬碎了舌尖。
劇痛讓她眼球瞬間充血,視野裡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血紅。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右手臂正在發生某種詭異的變化——麵板下的黑色紋路不再是無序地蔓延,而是開始……打轉。
像被什麼東西引導著,束縛著,強行按照某種既定的路徑執行。
血肉在哀鳴。
經脈在扭曲。
黑色的氣流在她刻意構造的、模仿龍印錨定結構的“通道”裡橫衝直撞,每一次撞擊都帶來撕心裂肺的痛。但奇蹟般地,它們沖不出去。
它們被困住了。
就在右臂。
從手掌到肩膀,所有的黑色紋路開始向著手肘部位淤積、壓縮,像一團被強行塞進狹窄容器的黑色淤泥。蔓延的速度……減緩了。
不,是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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