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眼睛。
不,是所有的眼睛。
陰影巨嘴周圍密密麻麻鑲嵌的幽綠眼球,在這一刻齊刷刷轉動,瞳孔縮成針尖,死死釘在石台上——釘在巫清月指尖那抹尚未乾涸的血痕上。
啃食屏障的獠牙停下了。
撕咬聲消失了。
整個暗河空間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隻有毒霧在屏障裂縫處緩慢流動的嘶嘶聲。
然後——
巨嘴開始崩解。
不是潰散,是重組。那張布滿獠牙的嘴像融化的蠟一樣癱軟、變形、分裂成無數細小的黑色氣流。每道氣流都扭動著,前端張開微不可查的口器,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細嘶鳴。
它們的目標不再是屏障。
是裂縫。
是透過裂縫能窺見的、石台上那抹暗紅色的血痕。
“同源……同源……”
聲音從每一道黑色氣流裡傳出,重疊成令人頭皮發麻的合唱:
“吃……吃了它……”
巫清月右手指尖傳來灼燒般的刺痛。
她低頭。
呼吸在這一刻停滯。
石台上的血痕……在動。
不是幻覺。那些暗紅色的線條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蠕動、改變著形狀——起手向左斜撩的那一筆突然多出一個倒鉤,迴旋半圈的部分分裂成三股細絲,豎直下拉的末端捲曲成詭異的螺旋。
最終定型成一個她從未見過、卻莫名熟悉的圖案。
扭曲,猙獰,像某種古老文字被強行掰斷重組後的畸形產物。
更可怕的是,這個圖案的脈動頻率……
和阿蠻心口那枚黑色印記的跳動,完全同步。
砰。砰。砰。
每一次跳動,石台就震一下。
每一次跳動,阿蠻眉心就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這是什麼東西……”
巫清月喉嚨發緊。
記憶灌頂在這時候猛地跳轉。
畫麵變了。
不再是白骨城牆和墜落的龍屍,而是一個昏暗、潮濕、瀰漫著鐵鏽與血腥味的地下空間——龍獄。
母親巫靈兒站在獄底。
她單手持劍,劍尖下垂,另一隻手並指如劍,指尖蘸著自己掌心湧出的鮮血。
麵前是一條幼年黑龍。
黑龍蜷縮在地上,鱗片破碎,龍角斷裂,琥珀色的龍瞳半睜著,裡麵滿是恐懼與痛苦。可它沒有掙紮,隻是靜靜看著巫靈兒走近。
巫靈兒的指尖落下。
劍尖蘸血,點在黑龍眉心。
一筆。
兩筆。
三筆。
鮮血在龍鱗上蔓延,凝成一個複雜的符文圖案。那圖案的輪廓……和石台上巫清月劃出的血痕有七分相似,但更完整、更柔和、透著某種悲憫的意蘊。
符文成型瞬間,黑龍身體猛地一震。
破碎的龍鱗開始緩慢癒合,斷裂的龍角滲出新生骨質的光澤,琥珀色的龍瞳裡重新燃起微弱的光芒。
畫麵在這裡定格。
巫靈兒的聲音在三百年前的龍獄裡響起,疲憊卻堅定:
“以血為誓,以命為契,鑄龍魂之印……護你……活下去……”
聲音剛落。
光影凝聚的母親——石台上那個巫靈兒的光影體——突然急促開口,聲音直接炸進巫清月識海:
“糟了!”
那聲音裡第一次出現明顯的慌亂:
“這丫頭體內……有‘同悲咒’的殘印!”
巫清月心臟一抽。
“什麼咒?”
“同悲咒。”光影母親語速快得像連珠炮,“和我當年刻在黑龍眉心的‘血誓龍印’是同源術式——但方向完全相反!我用來救龍,有人……有人篡改了核心符文結構,把它變成了詛咒!”
她頓了頓,聲音裡透出壓抑的怒意:
“我用來救命的術……被人改成了殺人的咒!”
屏障外。
所有黑色氣流在這一刻爆發出淒厲長嘯。
它們不再分散,而是匯聚成一股粗壯的、翻滾的黑色洪流,瘋狂撞向屏障裂縫最寬的那道口子!
哢嚓——
裂縫擴張。
黑色洪流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群,從缺口處瘋狂湧入。
目標明確。
直撲石台。
直撲巫清月指尖那個扭曲的符文。
直撲阿蠻心口那枚黑色印記。
“來不及解釋了!”
光影母親的聲音陡然拔高:
“丫頭!你剛才無意識劃出的符文,是‘同悲咒’的殘印啟用態!它現在就是一塊磁鐵——所有詛咒氣息都會撲向它!”
巫清月腦子嗡的一聲。
磁鐵?
引火燒身?
她盯著自己指尖那個還在蠕動的血痕圖案,又抬頭看向如潮水般湧來的黑色洪流。
距離石台還有十丈。
八丈。
五丈。
阿蠻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心口那枚黑色印記像被喚醒的毒蛇,開始向外延伸出細密的黑絲,試圖重新爬向麵部。
“怎麼辦……”
巫清月嘴唇發乾。
“逆向修改!”
光影母親幾乎是吼出來的:
“照著記憶裡我刻‘血誓龍印’的軌跡!反向運轉你的靈力——不,你現在沒靈力,用血!用你的血當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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