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冰冷得像具棺材。
巫清月癱在上麵，喉嚨裡全是血沫子，她想咳，肺葉卻被幻痛裡那桿長槍捅穿的感覺死死釘住——呼吸變成撕裂的拉風箱聲，每一次吸氣都帶出血腥味。
左臂紋絲不動。
哦，對。
記憶告訴她，這條胳膊早在三百年前的某個戰場上就被砍飛了，現在隻是幻痛在重演那個瞬間。可身體不信，神經忠實地傳遞著斷肢的劇痛，從肩膀的撕裂感到指尖消失的虛無感，層層疊疊壓上來。
視野裡刀光劍影瘋了似的閃爍。
那不是幻覺。
是母親巫靈兒三百年前的記憶，正一股腦往她識海裡灌。
“忍住。”
光影凝聚的母親蹲了下來，指尖輕點她眉心。
那觸感冰涼，卻帶著某種穿透三百年的重量。
“別暈。”巫靈兒的嘴唇沒動，聲音直接在她腦海裡炸開，“暈了，就真成廢柴了。”
巫清月想罵人。
廢柴？老孃踏馬現在跟廢柴有什麼區別？
可她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記憶碎片已經湧進來了——白骨壘成的城牆高聳入雲，每一塊骨頭上都刻著猙獰的爪痕；天穹在崩塌，龍屍像隕石一樣墜落，砸在地上炸開血與火的蘑菇雲；母親提著斷劍單膝跪地，側影在漫天血雨中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畫麵卡住了。
定格在巫靈兒回頭的那個瞬間。
她嘴唇動了動，像是在對誰說話。可那人的身影被記憶的霧氣遮得嚴嚴實實，隻能看見一團模糊的輪廓。巫清月心臟猛地一抽——不知為什麼，那輪廓讓她想起一個人。
一個早該死在記憶裡的人。
“呃……”
石台邊緣傳來壓抑的呻吟。
阿蠻的身體在抽搐。
詛咒的黑紋已經爬到了嘴角，像活著的藤蔓一樣往臉頰蔓延，所過之處麵板迅速乾癟發黑。他的眼皮在劇烈顫抖，可就是睜不開，隻能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氣音。
屏障外傳來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哢——嚓——
月華凝聚的光罩上，蛛網般的裂縫正在瘋狂擴散。陰影巨嘴啃食的速度加快了，那張布滿獠牙的嘴每一次咬合，都有大片月華碎片崩落，化作光點消散在毒霧裡。
時間不多了。
巫清月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時，右手已經動了起來。
動作很慢，慢得像在泥沼裡掙紮。可它確實在動——五指張開，顫抖著摸索向懷中。丹藥瓶的輪廓硌在胸口，她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瓶身的冰涼。
另一股意識卻在分裂。
記憶還在灌。
新的畫麵：母親站在血泊裡，右手並指如劍，指尖割破左手掌心。鮮血湧出的瞬間沒有滴落，反而懸浮起來，在空中凝成詭異的符文軌跡。那軌跡……
巫清月的眼睛猛地睜大。
她見過。
在葯神聖紋覺醒的那天夜裡，夢裡反覆閃現的破碎畫麵裡，就有這個軌跡！
右手無意識地抬了起來。
指尖劃過石台表麵。
粗糙的石麵磨破指腹，血滲了出來。很疼，可比起幻痛裡的斷肢、穿肺、碎骨，這點疼簡直像撓癢癢。她隻是順著記憶裡那個軌跡畫——起手向左斜撩，迴旋半圈，再豎直下拉……
血痕在石台上蔓延。
暗紅色的，在慘白的石麵上格外刺眼。
第一筆落下時，石台震了一下。
很輕微，像心臟跳動的那種震顫。
巫清月沒注意。她的注意力全在阿蠻身上——黑紋爬到下巴了，再往上就是眼睛。一旦侵入眼眶，詛咒就會直衝識海，到時候就算神仙來了也救不回來。
第二筆。
石台震得更明顯了。
這次連石粉都簌簌往下掉。
屏障外的陰影巨嘴突然停住了。
那張啃得正歡的嘴僵在半空，所有獠牙都保持著撕咬的姿勢。然後，密密麻麻分佈在嘴周圍的“眼睛”——那些鑲嵌在陰影裡的、散發著幽綠光芒的眼球——齊刷刷轉向石台。
轉向巫清月。
轉向她正在劃血痕的右手。
“同……源……”
嘶啞的聲音從陰影深處傳來。
那不是人類的嗓音，更像無數骨頭摩擦、血肉蠕動、怨魂哀嚎混合在一起的噪音。可巫清月聽懂了——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一樣紮進耳膜:
“血……食……”
第三筆落下。
嗡——
石台爆發出低沉的共鳴。
不是聲音，是震動。從石台深處傳來的、有節奏的脈動，像某個沉睡的心臟被喚醒了。巫清月劃出的血痕開始發光，暗紅色的光芒越來越亮，最後變成灼眼的赤金色。
阿蠻身上的黑紋猛地一滯。
就像被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原本瘋狂蔓延的藤蔓狀紋路突然停住，在距離左眼隻剩下半寸的位置僵持不下。黑紋開始蠕動，不是往前，而是往後——像在掙紮，又像在恐懼什麼。
巫清月的呼吸頓住了。
她盯著那停滯的黑紋，腦子裡一片空白。
有用？
這玩意兒……真有用？！
記憶碎片在這時候又湧了上來。
新的畫麵：母親跪在屍山血海裡，雙手結印。鮮血從她身上數十道傷口裡湧出，卻沒有落地，而是懸浮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血網。網中央困著一團蠕動的黑影，那黑影的形狀……
和阿蠻身上的黑紋一模一樣。
“同悲咒……”
巫靈兒的聲音在記憶裡響起，疲憊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斷氣:
“以血為引，以痛為柴，鑄同悲之印……咒我者，亦咒己身……”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