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的氣浪先撞了過來。
那團陰影衝破毒霧的瞬間,整個空間的空氣都粘稠了——無數張屍傀麵孔擠在一起,眼眶空洞流膿,嘴巴機械地開合,發出細碎的、重疊的哭嚎和咀嚼聲。它們融合成的巨臉像一座腐爛肉山,表麵黑紅色膿液“咕嘟”冒著泡,中央裂開的巨嘴深不見底,露出裡麵攪動的殘肢。
嘴張開了。
巫清月甚至能看清最近那張屍傀麵孔上斷裂的龍角。
“沒時間了……”
她牙齦咬得發麻,血腥味從牙縫裡滲出來。低頭——橋身上母親的絕筆字跡還在泛著微光。懷裡——阿蠻抽搐得更厲害了,黑血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她手臂的傷口上,滋滋作響。身後——青陽真人拄著斷劍才能勉強站著,永眠者長老的魂火黯淡得像要熄了,最後七具骷髏兵背對著橋,骨架子在陰影的壓迫下“咯咯”顫抖。
“以血為引是吧?”
巫清月罵出聲來,聲音啞得厲害:“老媽你這留言寫得跟獻血廣告似的!能不能來點溫馨提示啊——!”
話音未落,指甲已經狠狠劃過左手掌心。
動作快得帶出殘影。
皮肉翻開,鮮血“噗”地湧出,不是滴,是流——她用力一攥,血珠連成串,甩向白骨橋頭。
嗤啦——!
第一滴血接觸橋麵的剎那,炸了。
像滾油裡潑了水,淡紅色的血霧蒸騰而起,卻沒有散開,反而像活過來一樣,沿著橋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細小字跡瘋狂蔓延!所過之處,月白色的光華從骨骼深處亮起,一節,兩節,三節……整座橋在呼吸!
劍鳴。
不是一聲,是千百聲疊在一起,清越,尖銳,像有無數把劍同時在鞘中震顫,發出的嗡鳴匯聚成潮,瞬間蓋過了陰影的嚎哭!
橋活了。
巫清月還沒來得及鬆口氣——
痛。
冰冷的,尖銳的,不屬於她的痛,像一根燒紅的鐵釺從頭頂猛地捅進來,不是一根,是千百根,同時紮進四肢百骸!骨頭縫裡,經脈裡,內臟裡,每一寸麵板底下,都像被塞進了燒紅的鋼針,然後有人握住針尾,狠狠一擰——
“呃啊……!”
她喉嚨裡擠出一聲悶哼,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
視野黑了。
又亮起——但亮的不是眼前,是腦海裡炸開的畫麵碎片:一截斷指飛出去,落進黑水,滋滋冒煙;劍鋒劃過手腕,血噴出來;後背撞上石壁,脊椎骨發出脆響……每一幀都附贈一份真實的、三百年前的痛楚。
“靠……”巫清月牙齒咬得咯咯響,額頭青筋暴起,“這、這就是‘痛吾所痛’?老媽你當年……到底經歷了什麼人間酷刑啊?!”
“將軍的劍意在‘記錄’!”
永眠者長老急促的魂火傳音在她耳畔炸開,聲音裡帶著顫:“走過多少步,就承受多少步的痛楚!堅持住!走到橋那頭——就能看到將軍留下的‘真’!”
身後,陰影巨臉的嘴徹底張開了。
腐臭味濃到讓人窒息。
它咬向橋頭。
“長老!龍岩!”巫清月嘶吼,抱著阿蠻,右腳踏上了橋麵第一步——
腳底傳來的不是觸感,是痛。
彷彿踩進了燒紅的鐵水裡,皮肉瞬間焦糊的劇痛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她腿一抖,差點跪下去,但懷裡阿蠻微弱的呼吸貼著她脖頸,冰涼,卻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心臟一縮。
不能跪。
跪了就全完了。
“攔住它!給我三息——!”
她吼著,左腳跟上,第二步。
這次是刀割——無數把細小的刀片從腳踝開始往上刮,刮開皮肉,刮過骨頭,颳得她眼前發白。汗水混著血從額角淌下來,流進眼睛,澀得生疼。
永眠者長老的魂火猛地一盛。
最後七具骷髏兵同時轉身,眼眶裡的魂火燃燒到極致,骨頭架子“哢哢”重組,七具合為一具,化作一堵三丈高的骨牆,轟然堵在橋頭!
龍岩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脊椎骨裂紋擴大,骨渣簌簌往下掉,但它還是弓起身,殘破的骨翼張開,擋在骨牆前方。
陰影巨嘴咬下來了。
哢嚓——!
骨牆第一層碎了。
膿液腐蝕骨頭,發出“滋滋”的響聲,白煙冒起。龍岩的骨翼被咬住,它悶哼一聲,魂火劇烈搖曳。
巫清月沒回頭。
她不能回頭。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山上,每一次抬腳都像從血肉裡拔出釘子。痛楚在疊加——斷指的痛還沒退,割腕的痛又湧上來;後背撞傷的痛還在撕扯,小腿骨折的痛又炸開。
三百年前母親走過這裡時受過的所有傷,所有痛,所有絕望,現在一股腦全灌進她身體裡。
“老媽……”她牙齒打顫,嘴唇咬破了,血順著下巴滴在阿蠻臉上,“你當年……是怎麼走完的……”
懷裡的人動了動。
阿蠻眼睛睜開一條縫,瞳孔渙散,但嘴唇翕動,吐出幾個破碎的音節:“……月……姐……”
就兩個字。
巫清月眼眶一熱。
她抱緊阿蠻,低頭,用額頭抵了抵阿蠻冰涼的額頭,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別說話,撐住……我帶你過去……我帶你回家……”
第六步。
這次是內臟破碎的痛——像有隻手伸進肚子裡,攥住腸子,狠狠一扯。巫清月悶哼一聲,嘴角溢位血絲。
身後傳來碎裂聲。
骨牆徹底崩了。七具骷髏兵的魂火同時熄滅,骨頭渣子下雨一樣往下掉。龍岩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一隻骨翼被硬生生扯斷!
陰影巨嘴離橋頭,隻剩五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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