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簌簌抖落碎石。
腳下的黑水沸騰般翻滾——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沸騰,咕嘟咕嘟冒著拳頭大的氣泡,氣泡炸開時濺起的黑水落在岩壁上,立刻腐蝕出碗口大的坑洞。雲華那聲非人的尖嘯還在通道裡撞來撞去,回聲一層疊一層,混著機關啟動的轟隆,像巨獸在肚子裡磨牙。
“左邊!走左邊!”巫清月喉嚨發乾,聲音劈了叉。
她一手攥緊那片沾著母親劍意的獸皮碎片,碎片邊緣割得掌心發疼。另一手死命架起阿蠻——這傢夥現在輕得像紙紮的,可麵板底下那詛咒標記燙得嚇人,隔著兩層粗布衣服都能烙進她掌心,燙得她手指本能地抽搐。
青陽真人咳出一口黑血,血沫裡混著細碎的內臟組織。他想說什麼,嘴巴張開又合上,最後隻發出含糊的“嗬嗬”聲。永眠者長老的骨爪一揮,兩個骷髏兵衝過來,一左一右架起青陽真人的胳膊就往前拖。
龍岩趴在地上,斷尾處毒傷已經蔓延到了脊椎,骨頭表麵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它扭頭,下頜骨張開,發出無聲的嘶吼,然後用斷尾殘存的最後力氣猛地一甩——金曜那具沉寂的骨架被甩到它背上,骨頭摩擦發出刺耳的嘎吱聲。龍岩眼眶裡的魂火微弱得隻剩綠豆大小,搖搖欲墜。
衝進左側毒霧支流的瞬間,巫清月回頭瞥了一眼。
右側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在蘇醒。
不是聲音,是氣息——陰冷粘稠,像沼澤底腐爛了三百年的淤泥突然翻湧上來,帶著一股甜腥味,聞一口就讓人胃部翻湧。那氣息在蔓延,在膨脹,速度很快,快得讓她後背汗毛倒豎。
然後毒霧撲麵而來。
不是氣態。
更像活物。
粘稠的暗紅色霧絲主動纏上來,像無數細小的觸手,一碰到麵板立刻傳來針刺般的灼痛。巫清月下意識撐起的靈力護罩隻堅持了三個呼吸——滋滋滋——護罩表麵迅速爬滿暗紅色斑紋,然後“啵”一聲碎裂。
“這玩意兒踏馬是硫酸成精了吧?!”
她疼得倒吸涼氣,裸露的手背瞬間起了一片燎泡,燎泡又迅速破裂,流出黃白色的膿液。額頭的葯神聖紋應激般亮起微光,淡金色的光暈勉強護住她和阿蠻的口鼻,可身體其他部位隻能硬扛。
骷髏兵走在最前麵。
它們沒有血肉,按理說應該最能扛——可那毒霧似乎對骨骼有特殊腐蝕性。暗紅色霧絲纏上骨架,骨頭上立刻出現細密的孔洞,孔洞邊緣呈焦黑色,還在不斷擴大。一個骷髏兵眼眶裡的魂火劇烈搖曳兩下,然後“噗”地熄滅,骨架嘩啦一聲散落在地,碎成幾十塊。
第二個,第三個。
永眠者長老的魂火狂跳,他伸出骨爪想拉回一個正在消散的部下,骨爪剛探進毒霧就被腐蝕得滋滋作響,爪尖迅速變黑、脆化。“不……不!”長老的聲音嘶啞,魂火劇烈收縮又膨脹,“將軍……將軍的劍意!在霧裡!在呼喚鑰匙!”
巫清月心臟一縮。
她下意識摸向懷裡——三枚鑰匙碎片滾燙,燙得她胸口的麵板都在發疼。碎片在獸皮袋裡劇烈震顫,發出嗡鳴聲,那嗡鳴聲穿透毒霧的腐蝕聲,像心跳一樣清晰。
嗡——嗡——
嗡鳴牽引著她的視線。
毒霧深處,暗紅色的混沌裡,隱約有一點月白色的光華。
很小,很弱,像霧海裡一盞將熄的孤燈,隨時可能被翻滾的毒霧吞沒。但它在閃,有節奏地一明一滅,每次閃動都和鑰匙碎片的嗡鳴同步。
“往那邊!”巫清月咬牙,拖著阿蠻就往光點方向沖。
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炭火上。
褲腿已經被腐蝕出破洞,小腿麵板暴露在毒霧中,迅速潰爛。疼痛鑽心,但她沒停——不能停,停下就是死。葯神聖紋的微光護住了口鼻和要害,可四肢百骸都在承受灼燒,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力在瘋狂消耗,像破了個大洞的水桶,嘩嘩往外流。
青陽真人被兩個骷髏兵架著,雙腳拖在地上,腳底靴子已經爛沒了,腳掌血肉模糊。他還在咳血,每咳一次身體就劇烈抽搐,可眼睛死死盯著霧深處的月白光點,嘴唇無聲翕動,像是在念什麼咒。
龍岩背著金曜的骨架,爬得很慢。
它脊椎的裂紋在擴大,每一次移動都有細碎的骨渣從裂縫裡掉出來。魂火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可它還在往前爬,下頜骨咬著地麵,一寸一寸挪。
“快……快……”永眠者長老的魂火忽明忽暗,他在指揮剩餘的骷髏兵組成防線擋在後麵——毒霧裡開始出現別的東西。
不是屍傀。
是毒霧本身凝聚成的怪物。
暗紅色的霧絲糾纏成模糊的人形,沒有五官,隻有四肢的輪廓,搖搖晃晃地圍過來。骷髏兵揮舞骨刃砍上去,骨刃砍進霧裡像砍進粘稠的膠水,拔出來時刃身已經腐蝕得坑坑窪窪。
一個霧怪撲到巫清月側麵。
她沒回頭,左手還架著阿蠻,右手並指如劍——體內僅存的靈力瘋狂運轉,指尖迸發出一道微弱的月白色劍光。那是母親留在獸皮碎片裡的劍意,被她強行引動。
劍光刺入霧怪胸膛。
霧怪無聲潰散,可潰散的霧絲濺到她手臂上,立刻腐蝕出更深的傷口,白骨都露出來了。
“臥槽……”巫清月疼得眼前發黑,牙齒咬得咯咯響。
距離月白光點還有三十丈。
二十五丈。
二十丈。
骷髏兵隻剩下七個了。
永眠者長老的骨爪已經腐蝕到手腕,他眼眶裡的魂火黯淡得幾乎看不見,可還在嘶吼:“將軍……將軍在等我們……快……”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