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像凝固的膠。
雲華真人拖著僵硬的步子走向右側支流,每一步都踏在眾人緊繃的神經上。她的腳跟先落地,然後是腳掌,再是腳尖抬起——動作精準得像個木偶,關節發出細微的“哢哢”聲。眼神空洞得可怕,瞳孔深處映不出任何光,隻有一片死寂的黑。
“雲華!回來!”青陽真人咳著血往前撲。
永眠者長老的骨爪按住了他。
“別碰她。”長老的魂火劇烈搖曳,指向右側支流入口,“你看那黑煙。”
兩具骷髏兵的殘骸還在滋滋作響。
黑色漣漪沒有消失,它們像活物一樣在骷髏骨骼上蔓延、啃噬。骨骼被腐蝕出蜂窩狀的孔洞,孔洞裡冒出詭異的黑煙,煙絲在空中扭結成扭曲的形狀,隱約能看出……像是某種古老禁製的符文。殘骸周圍三尺,岩壁表麵泛起一層油膩的光,連空氣都在微微扭曲。
靠近就是死。
巫清月扶著岩壁,指甲摳進岩石縫隙裡。腦仁針紮似的疼,每一次呼吸都扯著太陽穴突突跳動。額頭的葯神聖紋黯淡得像快熄滅的炭火,紋路邊緣模糊不清,隨時可能徹底消散。
她抬眼。
左邊是劍意地圖指引的濃重毒霧——暗紅色的霧,翻湧著,像煮開的血。霧裡有東西在蠕動,看不清形狀,隻能聽見細微的“沙沙”聲,像是鱗片摩擦岩石,又像是某種生物在啃噬骨頭。
右邊是墨雲刻字警告的支流。
乾淨,安靜。
但雲華正走進去,還有那滅殺骷髏的邪異力量。
“唔……”阿蠻在她懷裡哆嗦。
少年蜷縮著,麵板下那道詛咒標記像活蟲在爬。不是錯覺,是真的在爬——標記邊緣在蠕動,每一次蠕動都讓阿蠻喉嚨裡擠出破碎的嗚咽。他的指甲已經抓破了自己的手臂,血痕交錯,可他自己毫無知覺,眼睛半睜半閉,瞳孔渙散。
“不能分兵……”巫清月牙齦咬得發酸。
餘光掃過。
龍岩趴在通道邊緣,骨架瀕臨散架,尾骨的毒傷蔓延到了脊椎,骨頭表麵布滿裂紋。金曜的遺骸沉寂地躺在那裡,魂火徹底熄滅後,那具骨架看起來就是普通的骨頭,連最後一絲真龍威壓都消散了。
隻剩下她和永眠者長老還能動。
可長老的魂火也在黯淡——剛才試圖阻攔雲華時,那黑色漣漪擦過了他的骨爪,爪尖已經出現腐蝕的痕跡,魂火能量在緩慢流失。
“左邊毒霧……右邊陷阱……”青陽真人咳出一口血沫,聲音嘶啞,“墨雲那叛徒……他當年……咳咳……”
“他當年為什麼留下警告?”巫清月打斷他。
她盯著右側岩壁上那行字。
“靈兒,左邊是死路!我錯了!墨雲留。”
字跡潦草,刻得很深,岩屑還殘留在筆畫縫隙裡。可這潦草裡透著一股……不對勁。巫清月眯起眼睛,頭痛讓她視線模糊,但葯神聖紋的感知還在運作——那字跡裡沒有靈力殘留。
一個金丹修士,在生死關頭留下的警告,怎麼可能不用靈力加固?
除非……
“那裡。”永眠者長老突然開口,魂火指向右側岩壁一處極不顯眼的縫隙。
縫隙在墨雲刻字下方三尺,被一塊凸出的岩石半遮著,隻有一指寬,深不見底。長老的骨爪輕輕敲了敲岩壁,魂火搖曳得更加劇烈:“有墨雲殘留的氣息,很淡,夾在岩石夾層裡……但和刻字的氣息不一樣。”
“不一樣?”
“刻字的氣息……像是故意放出來的,浮在表麵。”長老的魂火轉向巫清月,聲音凝重,“這縫隙裡的氣息……被封印過,埋得很深,像是……不想讓人發現。”
巫清月瞳孔一縮。
賭一把。
“撬開它。”她啞聲道。
骷髏兵舉起骨刃,刃尖對準縫隙邊緣。骨刃刺入岩石,發出尖銳的摩擦聲,火星迸濺。岩壁比想象中堅硬,骨刃崩開一個小缺口,又換一個角度繼續撬。
一下,兩下,三下。
縫隙邊緣出現裂痕。
裂痕蔓延,蛛網般擴散,然後——
“哢嚓。”
一小塊岩石脫落。
一片薄如蟬翼的東西飄了出來。
它幾乎和岩石一個顏色,表麵布滿石化的紋路,邊緣碎裂成不規則的形狀。落在地上時發出輕微的“嗒”聲,像枯葉。
巫清月蹲下身,手指顫抖著拾起。
是獸皮。
薄得能透光,但材質堅韌,三百年的歲月沒能讓它完全腐朽。獸皮表麵是潦草到癲狂的字跡,筆畫歪斜,有些地方墨水(或者說血)滲開成團,混著早已乾涸成褐色的血斑。
隻有一行斷續的句子。
字跡太小,太密,巫清月必須湊近才能看清。她聞到一股陳腐的血腥味,混著岩石的土腥氣,還有……一絲極淡極淡的、熟悉的藥草香。
那是母親配製的止血散的味道。
她的心臟狠狠一抽。
視線聚焦在那些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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