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華那句“自願被種下”像根冰錐,紮進每個人心裡,在狹窄洞口前的腥風裡懸著。
巫清月腳步沒停。
甚至沒回頭。
她的聲音順著冰冷的空氣飄回去,每個字都硬邦邦的:“先進去。要解釋,等我們沒被毒死或者淹死再說。”
青陽真人咳出一口血沫,盯著雲華的背影,牙關咬得咯吱響。永眠者長老眼眶裡的魂火跳了跳,沉默地指揮骷髏兵架起金曜那具被布裹緊的骨架,率先擠進洞口——那洞口窄得離譜,像是被巨獸的利齒硬生生撕出來的裂縫。
龍岩低吼一聲,尾骨摺疊到極限,骨甲刮擦岩壁,濺起暗紅色的、帶著濃鬱龍血氣息的泥土碎渣。它每挪一寸,斷尾處的黑血就滴落一滴,腐蝕地麵發出滋滋的輕響。
阿蠻被兩個骷髏兵攙著,嘴唇烏紫,呼吸短促得像是隨時會斷。
輪到雲華時,她頓了頓。
巫清月已經半個身子探進黑暗裡,卻在此刻微微側過臉,餘光掃過雲華的手臂——那黑線,已經爬到肘彎了。
“跟上。”巫清月隻說了兩個字。
雲華垂著眼,踏了進去。
……
通道豁然開朗。
寬闊得反常。
像巨獸的食道,上下左右都是濕漉漉的、帶著暗紅紋理的岩壁。空氣粘稠得能擰出水來,那股子腥甜裡混雜著腐臭的氣息,正是“龍獄腐魂毒”——比外麵濃了至少三倍。
青陽真人臉色一白,捂著胸口踉蹌半步。
“這地方……”永眠者長老眼眶裡的魂火驟然一縮。
他伸出骨指,顫巍巍地,輕輕觸碰岩壁上一道幾乎將石麵劈成兩半的斬痕。那痕跡深達半尺,邊緣光滑如鏡,即便過了三百年,依舊能感受到一絲殘留的、清冷銳利的氣息。
“是將軍的‘月華劍意’……”長老的聲音啞得厲害,魂火抖得像風中殘燭,“她在這裡……獨自擋住了三波追兵。”
岩壁上不止一道劍痕。
密密麻麻,縱橫交錯。
有的深,有的淺,有的斜劈,有的直刺——每一道旁邊,都布滿了乾涸發黑的血跡,還有深深的、帶著鱗片刮擦痕跡的爪痕。有些爪痕深得能看見裡麵的石芯,暗紅色的龍血滲進去,把整片岩壁染成了詭異的赭褐色。
這裡發生過一場慘烈到極點的廝殺。
巫清月的手指無意識地蜷了一下。
她沒說話,隻是快步走到一塊稍乾的凸起岩石旁:“把阿蠻放下。”
骷髏兵小心翼翼地將阿蠻平放。
剛躺下,阿蠻身體就猛地弓起,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一口黑血噴出來——那血裡已經不是碎塊了,而是一團團暗紫色的、彷彿有生命般微微蠕動的絮狀物。
“毒……毒又……”青陽真人急得白須亂顫,想從懷裡掏丹藥,手卻抖得連儲物袋都打不開。他傷得太重了,金丹黯淡,經脈裡靈氣亂竄,連最簡單的清心丹都煉不出來。
巫清月掌心貼住阿蠻心口。
葯神聖紋全力運轉,淡金色的紋路從她手腕蔓延到指尖,滲入阿蠻皮肉之下。她的眉頭越皺越緊,眼底的金芒急速閃爍,像是在解析什麼極其複雜的東西。
“不對……”她低聲道,“毒素變異了。和這裡的龍血殘留產生了共鳴……這不是單純的毒了。”
她抬起眼,看向岩壁上那些暗紅色的血跡。
“更像是一種活性的‘詛咒標記’。它……在吸收環境裡的龍血怨念,加速侵蝕阿蠻的生機。”
話音未落——
前方黑暗中,傳來“嘩啦”一聲水響。
不是正常的水流聲。
是某種粘稠得如同漿糊的液體,被什麼東西攪動、翻湧的聲音。
永眠者長老魂火驟亮:“戒備!”
骷髏兵齊刷刷舉起骨盾和銹劍,在狹窄的通道裡組成一道脆弱的骨牆。龍岩拖著殘尾往前挪了半步,擋在巫清月和阿蠻身前,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帶著威脅意味的呼嚕聲。
暗河的水麵,開始冒泡。
一個,兩個,十個……密密麻麻的氣泡翻上來,炸開,釋放出更加濃鬱的腐臭。
緊接著,幾具殘缺不全的東西,從水下緩緩站了起來。
那是……屍骸。
半人半龍的形態,有的還保留著人類的頭顱和上肢,腰部以下卻已經化作了覆蓋著殘破鱗片的龍尾;有的則完全扭曲,脊椎骨反折,四肢以詭異的角度反向生長,裸露的骨頭上掛著腐爛的肉絲。它們的眼眶是空洞的,裡麵沒有眼珠,隻有兩團幽綠色的、飄忽不定的光。
龍血屍傀。
被龍血浸透、又被怨念侵蝕了三百年的古老遺骸。
它們搖搖晃晃地站穩,腐爛的頭顱齊刷刷轉動——沒有眼睛,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它們“盯”向了阿蠻的方向。
更準確地說,是盯向了阿蠻體內那股正在瘋狂擴散的、與它們同源的龍血詛咒。
“吼——”
最前麵那具屍傀張開隻剩半邊頜骨的嘴,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粘稠的黑水從喉嚨裡湧出來。它邁步了。
動作僵硬,但一步踏出,暗河水麵就盪開一圈暗紅色的波紋。
“攔住它們!”巫清月聲音陡然拔高,“長老,帶你的兵頂上去!利用它們對龍族戰魂的本能畏懼周旋,不要硬拚!”
永眠者長老魂火狂燃,骨杖重重頓地:“列陣!龍威震懾!”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