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下的額骨冰涼徹骨。
那絲微弱的、曾重燃過一瞬的金色火星,此刻徹底沉寂了下去,像是從未存在過。寒意順著巫清月的指尖往骨頭縫裡鑽,順著經脈往上爬,最後狠狠刺進心臟。
她閉了閉眼。
喉嚨裡像塞滿了滾燙的砂石,吞嚥時疼得發緊。
然後她猛地睜開眼,站起身。動作太快,眼前甚至黑了一瞬,被她用牙齒咬破舌尖的痛楚強行壓了下去。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輪磨過,卻斬釘截鐵,不容置疑:“龍岩,還能飛嗎?尾骨毒怎麼樣?”
不遠處,巨大的骨龍匍匐在地,斷尾處黑血淋漓,腐蝕的痕跡仍在緩慢蔓延。龍岩那雙幽藍的魂火劇烈閃爍了幾下,傳遞來一道混雜著尖銳疼痛和磐石般堅韌的意念:“少主,能飛。毒……暫時封住了,用龍骨本源硬壓的。但撐不了太久。”
“好。”
巫清月點頭,甚至沒時間多說一個安慰的字。她轉向沉默侍立一旁的永眠者長老,眼眶有些發澀,聲音卻更冷了三分:“麻煩你們,帶上金曜前輩的……軀體,跟上。”
永眠者長老眼眶中的魂火安靜地跳動著,它什麼也沒問,隻是抬手一揮。幾名骷髏兵沉默上前,用不知從哪裡找來的、還算乾淨的布帛小心包裹住金曜那具單膝跪地、骨骼灰敗的骨架,然後抬起。
最後,巫清月纔看向雲華真人。
雲華正靠在一塊岩石旁,右手緊緊攥著左手手腕,寬大的道袍袖子被她用力往下扯,試圖遮住掌心的某樣東西。她的臉色白得像剛糊好的窗紙,嘴唇卻反常地透出一絲詭異的青黑。
“雲華前輩。”
巫清月開口,語氣平靜得異常。不是質問,不是關切,就是一種純粹的、陳述事實般的平靜。可這平靜底下,是剛才金曜那句未竟警告——“小心雲……”——帶來的、正在瘋狂滋長的冰冷疑竇。
雲華手指猛地一顫。
她抬起頭,扯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那笑容虛浮在蒼白的臉上,像一層隨時會剝落的劣質脂粉:“清月啊……沒事,我沒事。這黑線……大概是剛才破陣時,不小心沾到了點毒壤?無妨的,我靈力運轉幾周就能……”
話音未落。
“咳……咳咳!”
一旁癱坐在地、氣息奄奄的青陽真人突然劇烈咳嗽起來,白須上沾染的暗紅血跡還未乾透。他咳得像是要把肺都嘔出來,可那雙原本渾濁的老眼,此刻卻銳利得如同出鞘的殘劍,死死釘在雲華那刻意遮掩的手掌上。
咳嗽聲停了。
峽穀裡的風嗚咽著吹過亂石,帶起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青陽真人的聲音嘶啞破碎,卻字字如刀,斬開了所有欲蓋彌彰的掩飾:“雲華師妹……你掌心的……不是毒壤沾染。”
他喘了口氣,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硬擠出來的血沫。
“那是‘蝕心引’。”
“丹神宗叛徒‘墨雲’……三百年前叛出宗門時獨創的陰毒標記。”青陽真人的眼神穿過三百年的腥風血雨,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當年,就是他……暗中給靈兒師妹,下了第一道禁製。”
空氣。
瞬間凝固。
連風聲都好像被凍住了。
雲華真人整個人猛地僵在原地,像是被一道無形的冰錐貫穿了脊柱。她攥著手腕的指節捏得死白,指甲深深陷進皮肉裡。一滴殷紅的血,順著她掌心那道詭異的黑線邊緣,緩緩滲出,滴落在腳下的灰白色岩石上。
“嗒。”
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響。
然後,所有人——巫清月,青陽,永眠者長老,甚至剛剛勉強抬起頭的阿蠻——都清楚地看到,雲華掌心的那條黑線,在血跡浸潤的剎那,竟然……蠕動了一下。
像是一條沉睡的黑色水蛭,被血腥味喚醒,慵懶地舒展了一下身體。
雲華的臉色,從蒼白轉向了一種死灰。
巫清月的心臟在那一瞬間沉到了穀底,又猛地提起,撞得肋骨生疼。金曜的警告,掌心的黑線,青陽的指控,三百年前的舊案……所有碎片在這一刻被一根名為“蝕心引”的線粗暴地串了起來。
但她沒有動。
甚至沒有流露出更多驚愕或憤怒的情緒。
藏在袖中的左手,指尖已經輕輕按在了右手手腕內側——那裡,葯神聖紋正在麵板下微微發燙,像一顆隨時準備搏動反擊的心臟。她調動起所剩無幾的靈力,悄無聲息地灌注進去,讓那紋路保持在一個將發未發的警戒狀態。
同時,她的目光掃過峽穀入口的方向。
追兵隨時會來。
龍岩撐不了多久。
阿蠻需要救治。
金曜……金曜的“軀體”不能落在天門手裡。
內部再大的疑雲,也必須給外部的生死危機讓路——至少,暫時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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