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線碎了。
不是自然的光,是峽穀入口那道道金色陣紋切出來的,像把鈍刀在視野裡來回拉鋸。天羅鎖龍陣扣下來時連聲音都變了質——空氣粘稠得像熬過頭的糖漿,吸進肺裡帶著鐵鏽的腥,還有股子陳年鎖鏈摩擦的“嘎吱”聲,從骨頭縫往裡鑽。
陣紋流轉間,龍形虛影遊走。
不是活物,是怨念凝成的囚徒,張著嘴卻發不出咆哮,隻剩空洞的盤旋。
“金曜統領?”
聲音從高處飄下來,薄得像刀片。
第七執事站在陣外崖壁上,黑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那張薄嘴唇咧開的弧度幾乎要扯到耳根。他俯視著陣內,眼神裡摻著三分譏誚七分貪婪:“嘖嘖,堂堂龍族禁衛,三百年前叱吒風雲的人物,如今竟淪落到給一個人族丫頭當狗。”
他頓了頓,舌尖舔過嘴唇。
“正好。”
“獵龍隊今日,就拿你開刀。”
身後二十餘名黑袍修士齊齊結印。
“嗡——!”
壓力陡增。
巫清月膝蓋一軟,整條腿骨像被千斤巨石碾過。她咬緊牙關,牙齦滲出血腥味,硬是把最後一點月華真意逼進雙腿。站穩了,可胸口那股悶痛卻沒散——像有隻手攥著心臟,每跳一下都扯著疼。
餘光掃過身邊。
金曜的淡金色骨架在微微顫抖。
不,不是顫抖,是侵蝕。那些吞噬蝕魂絲後浮現的黑色細紋,已經從胸骨蔓延到肩胛,像毒藤般纏繞著每一根骨骼。魂火在他空洞的眼眶裡明滅不定,亮度比剛才暗了三成不止。
“少主……”
金曜的魂音帶著金屬摩擦的澀感。
“老臣……尚能支撐十息。”
十息。
巫清月腦子飛轉,快得幾乎要燒起來。目光掃過重傷的隊友——青陽真人臉色慘白靠在岩壁,雲華真人正扶著剛吐過血的阿蠻,永眠者長老的骷髏軍團隻剩不到二十具還站著,骨頭上全是裂痕。
最後,視線定格在阿蠻後背。
那五處腐爛見骨的傷口,膿血已經凝固成墨綠色的痂,邊緣還在滲出粘稠的黑液。
龍獄腐魂毒。
魔核崩解前,葯神聖紋解析過的資訊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這毒專蝕龍息,對龍族相關的一切有極強親和性,一旦侵入能量迴路……
她猛地抬頭。
掌心三枚碎片拚合時閃過的地圖又浮現出來。
黑暗海洋的漩渦。
峽穀地下有條暗河!
“雲華前輩!”巫清月聲音又急又脆,像冰珠子砸在石板上,“您身上帶了多少‘腐心草’和‘蝕骨藤’的粉末?”
雲華真人一愣,手下意識按向腰間儲物袋:“各有三兩……你要做什麼?”
“布陣!”
兩個字擲地有聲。
巫清月語速快得像暴雨打芭蕉,每一個字都裹著決絕:“以阿蠻傷口的龍獄腐魂毒為藥引,腐心草蝕骨藤為基質,葯神聖紋為催化器——他們用陣法壓龍息,咱們就用更毒的龍息相關物,給他來個以毒蝕靈,反向破陣!”
她扭頭看向永眠者長老。
“長老!帶著你的人,在龍岩尾巴後麵的地麵挖坑,三尺深五尺寬!”
又轉向趴伏在地的骨龍。
“龍岩,別動尾巴。等會兒坑挖好,讓骷髏把阿蠻傷口的膿血混著泥土塗在你尾骨上——忍住,再疼也得忍!”
最後看向金曜。
“前輩,十息後,我需要您全力爆發一次龍威,方向就對準正東那道陣基虛影。不用持久,一瞬間就夠了。”
金曜眼眶裡的魂火劇烈跳動。
“少主,此毒若沾染龍骨……”
“我知道。”巫清月打斷他,聲音低了半分,卻更沉,“所以塗的是尾骨末端,真到扛不住時……我會讓龍岩斷尾。”
空氣凝固了一瞬。
陣外傳來第七執事的嗤笑:“垂死掙紮?天羅鎖龍陣專克龍族,你們越動用龍息,陣法壓得越狠!本座倒要看看,一群殘兵敗將能玩出什麼花樣!”
巫清月沒理他。
她閉上眼,右手按在左腕的葯神聖紋上。
紋路開始發燙。
永眠者長老的動作快得不像骷髏。
十具還算完好的骷髏兵撲到龍岩尾後,骨爪刨地的聲音密集如雨。泥土翻飛,腐葉和碎石被迅速清開,一個土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型。
雲華真人已經掏出兩個玉瓶。
她手指發抖,卻咬破舌尖強行定神,將腐心草和蝕骨藤的粉末按三七比例倒入坑中。粉末是灰白色的,一接觸空氣就泛出詭異的淡綠熒光。
“阿蠻,忍一下。”
雲華真人撕開阿蠻後背傷口上凝結的膿痂。
墨黑色的膿血湧出。
惡臭瞬間瀰漫開來——那味道不隻是腐壞,還帶著某種靈魂層麵的腥甜,聞一口就讓人頭暈目眩。她不敢用手碰,用玉片刮下膿血,混著泥土一起拋進坑裡。
“滋滋……”
坑裡冒起黑煙。
腐心草和蝕骨藤的粉末一接觸龍獄腐魂毒,就像冷水滴進熱油,劇烈反應起來。泥土迅速變黑、板結,表麵浮起一層油膩的墨綠色光澤,還在不斷蠕動,像有生命。
龍岩的尾骨垂進坑中。
“吼——!!!”
低沉的龍吟從它骨骼深處爆發,不是憤怒,是劇痛。墨綠色的毒壤一接觸到它的尾骨,立刻像活物般攀附上去,順著骨縫往裡滲。原本暗金色的龍紋被染上汙濁的墨色,尾骨末端甚至開始冒出細小的黑泡。
“就是現在!”
巫清月猛然睜眼。
左腕的葯神聖紋爆發出刺目的青光,紋路從麵板上浮起,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個複雜的立體符陣。她右手並指如刀,在符陣中心一點——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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