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下去。”
黑衣女子站在暗河瀑布邊緣,手裡的青銅幽冥燈映著她半邊臉,幽綠光芒讓她的笑容看起來陰森詭異。
“跳下去魂魄歸我幽冥殿,肉身正好煉屍。”她往前走了半步,靴子踩在瀑布邊緣的碎石上,碎石“嘩啦”一聲滾落深淵,“你們自己選,是被我抓回去煉魂,還是跳下去留個全屍?”
她身後,兩名鍊氣八層執事左右分開,封住了所有退路。
更後麵是瘦高黑衣人和三個鍊氣五層弟子,六個人,六盞幽冥燈,幽綠光芒將整個瀑布映得像鬼蜮。
林青陽臉色慘白。
不是害怕,是失血過多。剛才硬抗鬼臉網,他丹田靈氣耗盡了七成,經脈受損,嘴角的血擦了幾次還在流。握劍的手在抖,不是緊張,是握不住。
葯神劍懸在他身前,劍身金芒黯淡,符文忽明忽暗。
這把劍剛才爆發了一次,斬斷兩條毒蛇,但也耗盡了林青陽注入的精血力量。現在劍身輕顫,像疲倦的人勉強睜著眼睛。
林青陽回頭看了眼背上的巫清月。
少女趴在他背上,呼吸微弱,但眼睛睜著。她盯著瀑布前方那片朦朧白光——白光裡,一座殘破的石橋虛影若隱若現,橋身半透明,能看到對麵有樓閣輪廓,但看不真切。
橋下方是無盡的黑暗深淵。
瀑布的水流傾瀉而下,落入深淵,聽不見落水聲,隻有“嗚嗚”的風聲從深淵底部傳來,像是無數鬼魂在哭嚎。
“陰陽交界處。”林青陽聲音嘶啞,帶著絕望,“活人過橋,魂魄會被橋身符文抽離,隻剩一具空殼走到對岸。這是幽冥殿古籍裡記載的禁地,他們自己人都不敢靠近。”
巫清月沒說話。
她盯著那座橋,瞳孔深處金色的火焰印記在發燙。
不是刺痛,是灼熱,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印記裡湧出來。她閉上眼,腦海裡突然閃過一片破碎的畫麵——
三百年前。
同樣是在這座橋前。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懷裡抱著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老婦人穿著染血的青衫,左臂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順著手指滴落,在橋頭石磚上暈開一朵朵血花。
她身後,是追兵。
不是幽冥殿的人,是另一批人——穿著各色服飾,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眼神同樣貪婪,手裡拿著各式法器。
“林清雅,交出葯神傳承,饒你不死!”有人吼。
老婦人——林清雅——回頭看了眼追兵,又低頭看了眼懷裡瑟瑟發抖的小女孩。
她笑了。
笑容溫柔又決絕。
然後她咬破食指,將血滴在橋頭左側石獅的額頭上。石獅額頭有個凹陷,血滴進去,凹陷發出微弱的金光。
她懷裡的小女孩也在哭,小手抓著她的衣襟,指尖不小心劃過石獅,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金光更盛。
整座石橋突然凝實,橋麵浮現密密麻麻的藥草符文。符文發出柔和的白光,將追兵擋在橋外。
林清雅抱著小女孩,踏上橋麵。
她沒回頭。
畫麵到此中斷。
巫清月睜開眼,眼眶發酸。
那是外婆。
三百年前的外婆,抱著年幼的母親,從這座橋逃出生天。
而現在,輪到她了。
“表哥。”她開口,聲音因為虛弱而發顫,但語氣堅定,“往左邊橋頭石獅去,我有辦法。”
林青陽猛地轉頭看她。
“什麼?”
“左邊橋頭石獅,”巫清月重複,“我有辦法過橋。”
林青陽盯著她看了兩息。
他看到少女蒼白的臉上,那雙眼睛亮得驚人。瞳孔深處那點金色火焰印記,在幽綠光芒映照下,像是黑暗中唯一的星火。
他沒再多問。
“好。”
一個字,毫不猶豫。
林青陽轉身,背著巫清月,沖向橋頭左側!
黑衣女子臉色一變。
“攔住他們!”
她話音剛落,兩名鍊氣八層執事同時出手。
不是幽冥鬼火,是幽冥鎖鏈——從他們袖中飛出兩道漆黑鎖鏈,鎖鏈末端是尖銳的鉤爪,鉤爪上纏繞著幽綠符文,破空而來,速度快得隻能看到兩道黑線!
鎖鏈的目標不是林青陽,是巫清月。
他們看出了這個鍊氣一層的小姑娘纔是關鍵。
林青陽想躲,但背著人,速度慢了一截。
眼看鎖鏈就要擊中巫清月後背——
“喵——!!!”
一聲尖銳的獸吼。
不是平時的“喵”,是真正的、帶著威壓的獸吼!
炎靈從巫清月懷裡躍出,小小的身子在空中舒展。它額頭那個金色火焰印記,突然爆發出刺目金光!
金光將小傢夥整個包裹。
然後,它的身體開始膨脹。
不是慢慢變大,是瞬間膨脹——從巴掌大小,膨脹到三尺長、兩尺高!通體雪白的毛髮在金光中變得更長更密,四肢變得粗壯,爪子彈出鋒利的指甲,尾巴變長變蓬鬆。
最顯眼的是額頭。
那個金色火焰印記,從米粒大小擴大到雞蛋大小,印記裡彷彿有真正的火焰在燃燒,金芒吞吐,照亮了周圍三丈範圍。
炎靈落地時,已經不是小白獸了。
是一隻通體雪白、額有金焰的獅形靈獸!
它站在巫清月和林青陽身後,麵對疾射而來的兩道幽冥鎖鏈,抬起右前爪,一爪拍下!
“鐺——!!!”
爪子與鎖鏈碰撞,發出金屬交擊的巨響。
鎖鏈上的幽綠符文瘋狂閃爍,然後“哢嚓”一聲,碎裂!
兩道鎖鏈被一爪拍碎,斷成數截,掉在地上,化作黑煙消散。
兩名鍊氣八層執事同時悶哼一聲,倒退三步,臉色驚駭。
“丹靈獸?!”黑衣女子失聲,“葯神一脈的守護丹靈獸?!它怎麼會在這裡?!它應該已經……”
她的話沒說完。
因為炎靈在拍碎鎖鏈後,身體晃了晃,金光迅速黯淡。膨脹的身體像漏氣的氣球一樣縮水,三息時間,就變回了巴掌大小的小白獸。
小傢夥“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四爪撐地,勉強站穩,但渾身毛髮都耷拉著,額頭印記暗淡無光。
它回頭,對著巫清月“嗚”了一聲,聲音虛弱。
然後趴在地上,不動了。
但就這片刻耽擱,林青陽已經衝到橋頭左側石獅前。
石獅高一丈,蹲坐在橋頭,歷經歲月侵蝕,表麵石皮剝落大半,露出裡麵的青石材質。獅身布滿裂紋,獅頭微微低垂,像是在俯視過橋的人。
巫清月咬破指尖。
血珠湧出,她沒猶豫,將帶血的指尖按在石獅額頭——
那個凹陷處。
凹陷不大,剛好能容下一枚令牌。
巫清月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藥王穀令,青銅令牌上還沾著她之前吐出的血。她將令牌塞進凹陷,用力按下。
“哢噠。”
一聲輕響。
令牌與凹陷完美契合,嚴絲合縫。
石獅靜止了一息。
然後,獅身猛地一震!
“轟——!!!”
從獅頭開始,金光爆發!
不是柔和的金光,是刺眼的、熾烈的金光,像太陽在石獅體內炸開。金光從獅眼、獅鼻、獅口噴湧而出,將整座石獅染成金色。
獅身上的裂紋,裂紋裡湧出金光,像是金色岩漿在裂縫裡流淌。
緊接著,整座石橋虛影開始震動。
不是搖晃,是凝實。
從橋頭開始,虛影一點一點變得真實。青石橋麵浮現,兩側護欄浮現,護欄上雕刻的藥草圖案一株一株亮起,每一片葉子、每一朵花瓣都清晰可見。
橋麵上,密密麻麻的藥草符文浮現。
不是刻上去的,是從橋麵內部“長”出來的。符文一個個亮起,金光沿著橋麵向對岸蔓延,所過之處,橋身凝實一寸。
三息時間,整座橋從虛影變成實體!
一座通體泛著金光的青石古橋,橫跨在黑暗深淵之上,連線瀑布這邊和對岸的朦朧白光。
橋身長三十丈,寬一丈。
橋麵符文全部亮起後,金光收斂,轉為柔和的白光。白光從橋麵升起,在橋上方形成一層半透明的護罩,護罩表麵流轉著藥草圖案的虛影。
葯香。
濃鬱到化不開的葯香,從橋身上散發出來。不是單一的藥材氣味,是千百種靈藥混合的香氣,聞一口,都覺得神清氣爽。
黑衣女子臉色鐵青。
“血脈渡橋……葯神一脈的血脈渡橋!”她嘶聲道,“該死!她怎麼會知道這個方法?!三百年前林清雅用過一次後,橋就封閉了,這個方法應該失傳了才對!”
她猛地抬頭,盯著巫清月。
“你是林清雅的後人?!她居然留下了血脈?!”
巫清月沒理她。
她拍了拍林青陽的肩膀:“上橋!”
林青陽背著她,一步踏上橋麵。
腳踩在青石板上,觸感堅實。橋身微微震動,但沒有崩塌的跡象。橋麵符文在他們踏上的瞬間,亮度增加了三分,像是在歡迎。
炎靈掙紮著爬起來,踉踉蹌蹌跟在他們腳邊。
三人一獸,剛踏上橋麵——
“轟!!!”
一道幽綠火柱轟在橋身護罩上!
是黑衣女子出手了。
她手裡的青銅幽冥燈光芒大盛,燈罩裡湧出的不再是火焰,是液態的幽綠液體。液體在空中凝聚成一支三丈長的巨箭,箭身布滿扭曲的人臉,人臉張嘴發出無聲的尖叫。
巨箭破空,狠狠撞在護罩上!
“砰——!!!”
巨響震得整座橋都在晃動。
護罩表麵泛起漣漪,藥草圖案瘋狂閃爍,但沒破。
隻是表麵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紋。
“給我轟!”黑衣女子尖聲下令,“這護罩撐不了多久!他們能上橋,我們也能!”
兩名鍊氣八層執事同時出手。
瘦高黑衣人和三個鍊氣五層弟子也出手了。
六道攻擊,六種形態的幽冥鬼火,全部轟在護罩同一個位置!
“砰砰砰砰砰——!!!”
連續不斷的轟擊,像重鎚砸在鼓麵上。
護罩劇烈震動,漣漪變成波浪,藥草圖案閃爍得幾乎看不清。那道細小的裂紋,在連續轟擊下,開始擴大。
一寸。
兩寸。
三寸。
裂紋蔓延,像蛛網一樣擴散。
林青陽臉色變了。
“快走!護罩撐不過十息!”
他背著巫清月,在橋麵上狂奔。
橋身三十丈,平時三息就能跑完。但現在他背著人,自己還受傷,跑起來速度慢了一半。每一步踏在橋麵上,青石板都發出“咚咚”的悶響,像是橋身在哀鳴。
炎靈跟在他們腳邊,跑得跌跌撞撞。
五丈。
十丈。
十五丈。
身後傳來“哢嚓”一聲脆響。
護罩破了。
不是被轟破的,是承受不住連續攻擊,自己碎裂了。半透明的護罩化作無數光點消散,藥草圖案虛影也隨之消失。
橋身暴露在外。
“上橋!”黑衣女子第一個衝上橋麵。
她身後,五個人緊隨其後。
六個人,六盞幽冥燈,幽綠光芒將橋麵後半段映得一片詭異。
林青陽回頭看了一眼,心頭一沉。
距離對岸還有十五丈。
而黑衣女子等人,距離他們隻有十丈。
並且在快速拉近。
“把葯神劍給我!”巫清月突然開口。
林青陽一愣,但沒猶豫,將懸浮在身前的葯神劍遞給她。
巫清月接過劍,握在手裡。
劍身冰涼,但這次不是拒人千裡的冰涼,是溫順的冰涼。劍柄握在手裡,大小剛好,重量剛好,像是為她量身打造的。
她低頭看了眼劍身。
暗金色的劍刃上,符文還在發光,但光芒微弱。
她咬破舌尖——第三次咬破舌尖。
精血湧出,她沒噴出去,而是含在嘴裡,低頭,將血吐在劍格處那顆藍色寶石上。
鮮血落在寶石表麵。
寶石內部瘋狂旋轉的液體,突然停頓了一瞬。
然後,液體吸收了鮮血,顏色從藍色轉為淡金色。
劍身震動。
不是之前那種劇烈的震動,是溫和的、有節奏的震動,像是心臟在跳動。劍刃上的符文,從劍格開始,重新亮起。
一個,兩個,三個……
符文亮起的速度很慢,但很穩。
巫清月能感覺到,劍身內部那股磅礴的力量,在回應她的血。不是全部回應,是回應了一小部分,但這一小部分,足夠。
她舉起劍,劍尖指向身後追兵。
沒唸咒,沒結印,隻是憑著本能,憑著萬古丹靈體與劍的共鳴,憑著血脈裡的那點傳承記憶——
斬。
劍身劃出一道弧線。
金色劍氣從劍尖射出。
不是之前那種粗大的劍氣,是纖細的、凝實的金色絲線。絲線在空中延伸,拉長,變成一條三丈長的金色細鞭。
細鞭抽向追在最前麵的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冷笑,抬手,幽冥燈擋在身前。
“區區鍊氣一層,就算有葯神劍,你又能發揮幾成威力?”
她話音未落,金色細鞭抽在幽冥燈上。
“嗤——!!!”
沒有巨響,隻有腐蝕般的聲音。
青銅燈架表麵,被抽中的位置,出現一道焦黑的痕跡。痕跡不深,但上麵的符文黯淡了一瞬。
黑衣女子臉色微變。
她感覺到,燈內的幽冥鬼火,在剛才那一瞬間,顫抖了一下。
像是遇到了天敵。
“真陽丹火……葯神一脈的真陽丹火!”她咬牙,“你果然覺醒了葯神傳承!必須抓到你,必須!”
她速度更快了。
距離拉近到八丈。
七丈。
六丈。
林青陽已經跑到橋麵二十丈處,距離對岸還有十丈。但他速度慢了,呼吸粗重,每一步都在咬牙堅持。
巫清月回頭,再次舉劍。
這次,她沒斬向黑衣女子,而是斬向橋麵。
劍尖向下,刺入青石板。
“鏘!”
劍尖刺入石板三寸。
然後,她手腕一擰。
劍身在石板裡轉動,劍刃切割石板,發出“嘎吱”的刺耳聲響。石板表麵,以劍尖為中心,裂紋向四周蔓延。
不是普通的裂紋,是帶著金光的裂紋。
裂紋蔓延到三尺範圍時,巫清月拔劍。
“哢嚓——”
那塊三尺見方的青石板,碎了。
不是碎成幾塊,是碎成粉末。
石板下方,不是橋體結構,是空的——直接能看到下方無盡的黑暗深淵。
一個洞出現在橋麵上。
不大,但足夠攔住一個人。
黑衣女子衝到洞前,不得不停下。
她盯著那個洞,又盯著已經跑到二十五丈處的巫清月三人,眼中閃過狠色。
“你以為這樣就能攔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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