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彥吾公佈陳為感染者後五個小時四十七分鐘。
龍門,總督府。
“龍門絕不是靠犧牲一部分人才能存續的城。”林雨霞冷冷地說著。
魏彥吾坐在桌後,臉上掛著那副慣有的笑容。他慢條斯理地用長煙桿輕輕磕了磕精緻的玉質煙灰缸,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看來,在這件事上,林小姐到如今仍然對我的做法存在質疑。”魏彥吾笑眯眯地說著,“可你很完美地完成了我的任務,林小姐。你如今站在我的麵前,我想,你應該不會是你假惺惺地為你愛護感染者這一形象進行的表演,對嗎?”
魏彥吾太清楚了。他清楚林雨霞在清洗行動中如何巧妙地利用影衛的“疏忽”和地下渠道的“意外”,保護了一批又一批的感染者;他清楚是她將清洗部隊的動向和部分關鍵情報,曲折地傳遞給了已經脫離了近衛局或者說已經叛逃的陳暉潔和試圖介入的羅德島;他清楚她利用林家掌控的地下網路,製造混亂,乾擾甚至區域性破壞了清洗的“效率”。
魏彥吾心知肚明。
可影衛始終是他的影衛,鼠王也始終是他的戰友。
他們會甄別的。
林雨霞作為鼠王的女兒,她有自己獨立的判斷,鼠王和魏彥吾都不反對。
或者說,這在這場棋裡將會有不錯的收益。
正如他們這些老傢夥會被時代拋棄,一套玩法不能玩很久。一個新的地下秩序管理者應該有不同於鼠王的管理理念。
他們不反對,甚至支援。
一個有底線、有行動力且與當權者有分歧的林家繼承人,隻要他們這些老傢夥保留可以去除這次汙點的證據,無論是安撫羅德島,還是應對炎國可能到來的詰問,都會為龍門帶來更好的結果。
“你和父親在謀劃什麼。”這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的斷言。在這場血腥的清洗裡,她看到了太多被刻意引導的混亂,太多被精準利用的仇恨,太多看似巧合的“失控”與“失控後的補救”。這絕非一場單純的、粗暴的切割。
“我想問個明白。”
她並不愚鈍,不然也不會幫助鼠王管理這麼久的地下秩序。
魏彥吾笑容淡了下去,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遺憾,搖頭,“遺憾的是,我們的目的就是這樣的簡單,林小姐。清除任何一個有利於整合運動的人,清除任何一個對龍門不利的人,穩定龍門。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父親明知我是不可能同意這場清洗的,但還是讓我帶隊。”
“這表明你的父親對你關心似乎不多。”魏彥吾開著玩笑。
林雨霞平靜地回應道:“您說笑了。父親如何做,自有他的考量。我如何做,也自有我的判斷。至於關心與否……這便是林家的家事,我想,您的判斷未免有些挑撥離間的意思。”
她的眼神甚至沒有一絲波動,好像聽到的隻是一句無關痛癢的廢話。
“喔,到是我越界了。”魏彥吾笑容依舊,“無論如何,龍門始終是我們的龍門,對嗎?”
“龍門也是炎國的龍門。”林雨霞一字一句強調著,“也是龍門市民的龍門。”
魏彥吾眼睛微眯。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魏彥吾的煙桿不再敲擊,隻是靜靜地橫在指間,煙霧繚繞,模糊了林雨霞探究的眼神。
“林小姐說的沒錯,龍門是我們所有人的龍門。如果林小姐的疑惑沒有在我這裏得到一點的解決,那麼,就請慢慢看吧。後續的安撫與重建,還需林小姐和你父親多多費心。”
安撫?
林雨霞一時間明白了什麼。
“職責所在,自當儘力。”林雨霞微微頷首,禮節無可挑剔,“告辭。”
辦公室的門在她身後無聲地合攏。
魏彥吾獨自坐在煙霧繚繞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煙嘴。他看著林雨霞消失的方向,臉上的笑容徹底隱去。
“林舸瑞啊林舸瑞……”他喃喃自語,隨即又搖了搖頭,目光投向窗外那片依舊混亂卻又頑強地透出點點星火的城區,“我突然有些羨慕你了……”
……
“德克薩斯啊德克薩斯……”能天使一個戰術翻滾躲開弩箭,背靠著一堵斷牆喘息,酸溜溜地看著德克薩斯身前的濃霧,“我突然有點羨慕你了。怎麼能有人會偏心成這樣?怎麼沒有這樣的東西保護我?”
當然,說是這麼說,能天使還是有些後怕——畢竟沒有這團霧德克薩斯真就沒了。
“呼…呼……呼……”德克薩斯單膝跪地,手中的源石劍深深插入地麵支撐著身體,過度的消耗讓她眼前發黑。
差一點就死了。
剛才那一瞬間的死亡威脅,讓她後背被冷汗浸透。
不過……還好。
她勉強扯出一絲笑容。
是他。
在她身前,黑色的濃霧從自己凝鍊成液態的身體裏拔出深紫色的弩箭,弩箭一點點地消散,隨後那團東西重新翻湧為氣態,緩緩睜開一雙深紅色的豎瞳。
眼裏露出人性化暴怒,死死地盯著遠處的浮士德。
浮士德瞳孔放大,瞬間感覺手腳冰冷。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而上一直攀延至天靈蓋。
“浮士德!離開那裏!”梅菲斯特也注意到那團東西,有些驚恐——他注意到了暴怒對浮士德的殺意。
可惜的是,浮士德感覺自己像是被釘死在原地,思維都被那恐怖的目光凍結。他想動,身體卻背叛了意誌。
濃霧驟然消失。下一刻,無論是呼嘯的弩箭、灼熱的源石法術彈,還是飛濺的碎石和彈片,它們在空中詭異地扭曲,被一股沛然莫禦的吸力拉扯著,瘋狂湧向戰場中央某一點——那裏,濃霧濃縮成一個黑團,吞噬著所有的攻擊。
整個喧囂的戰場,竟出現了短暫而詭異的寂靜。
“嗯?”博士有點驚疑,看了一眼,立刻明白這個是彌莫撒的東西。
再看到了不遠處跪地喘息的德克薩斯,博士眼皮猛地一跳。
那一節不是他指揮的。
是凱爾希。
老貓兩個小時前聯合傑西卡等黑鋼國際小隊前來支援。
也承擔了一節隊伍的指揮。
不過他也鬆了口氣,至少到時候能天使告狀不會說是他的問題。
“霜葉回防保護企鵝物流人員,滄竹調節墨團頂替霜葉的位置牽製,灰喉協助。”
“收到。”
“瞭解。”
“明白。”
灰喉前不久與浮士德對狙失敗了,肩膀上還中了一支箭,還是Ace救了下來。
不過經過滄竹簡單處理後,還是勉強能夠繼續狙擊。
暴怒吞噬完所有的箭矢和術法之後,稍稍膨脹了一下——就像是打了個飽嗝——然後流露出人性化的委屈,好像在抱怨不好吃。隨後一分為二,分成一大一小兩團。
大的一團飛向德克薩斯,小的一團飛向浮士德。
德克薩斯麵前的那一團眼神清澈,繞在德克薩斯身邊發出“呼嚕嚕”的聲音。
德克薩斯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溫熱在透過這團東西進入她這具疲憊不堪的身體。
身體在恢復。
同時她也覺得奇怪,它在撒嬌?
她嘗試性地撫摸了一下眼前的東西,指尖傳來一種柔順而奇異的質感,好像在摸羽獸的羽毛,又帶著奇特的流動感。
暴怒的豎瞳變成兩條縫,似乎很舒服的樣子,歡快地翻湧在德克薩斯周身。
“謝謝…”德克薩斯輕聲說著,然後從地麵抽出自己的源石劍,“博士,德克薩斯已就位。”
另一團則是帶著驚人的戾氣奔向浮士德,但沒有攻擊,隻是繞著僵在那裏的浮士德轉了一圈,同時眼裏除了憤怒還出現一絲嫌棄。
隨後它便籠罩了浮士德。浮士德的視野被絕對的黑暗所覆蓋,那一瞬間,浮士德感覺自己的靈魂在被拉扯撕裂。
但,僅僅是一瞬間。
黑暗潮水般退去,如同從未出現。浮士德依舊僵硬地站在原地,毫髮無傷,隻有額角一滴冰冷的冷汗滑落,證明剛才並非幻覺。
“嗯?”浮士德有些疑惑。
“浮士德!”
“我沒事。”浮士德看到梅菲斯特焦急的模樣,搖了搖頭。
“你沒事就好。”梅菲斯特鬆了一口氣,轉而指揮牧群,“f3,g3,給我壓上去!”
浮士德轉身隱匿,架好弩箭台輔助梅菲斯特攻擊。
博士強行搶過凱爾希的指揮權,以“委婉”的措辭說著,“凱爾希醫生,我想你是一個好的領袖,指揮這種小事可以交給別人做。”
“……”凱爾希陷入了沉默。
Mon3tr本身是她的一部分,也是她的戰力補充,所以Mon3tr廢了之後她也沒什麼作戰能力。
至於她的戰術規劃其實並不差。
畢竟她是羅德島戰略指揮係統的重要組成人員。
隻是在博士看來處理不當——畢竟任何一點以傷換傷的做法都是目前博士不允許的。
至少對敵方的威脅性評估不到位,行動方案設計不夠好。
另一邊浮士德的身影在陰影中快速穿梭,每一次停頓,都伴隨著一台新的弩炮在廢墟高點或隱蔽角落架設完畢的沉悶聲響。原本就足夠密集的遠端火力網,正以驚人的速度被編織,變得更加密集。
“有些難辦了……”博士掃了兩眼情況,“那麼…迷迭香小隊突進,阿米婭小隊掩護……”
隨著有條不紊地部署,戰場上的情況再一次達到平衡,進入相持階段。
“狙擊單位!摧毀弩炮核心!”博士看著弩炮的位置逐漸暴露,立刻下令道。
梅菲斯特笑容逐漸張狂(歪嘴),“h2,f4。”
牧群按照梅菲斯特的指揮靠向弩炮附近,算是以身體當做弩炮新的掩體。
“我會讓浮士德的努力白費?”
牧群的阻擋讓眾狙擊幹員失去了對弩炮摧毀的機會,博士無奈之下重新調整部署。
但浮士德編織的火力網實在太猛了,讓博士不得不重新考慮解決弩炮的事情。
“難辦吶……”
能天使可以狙擊,但她的專長不是狙擊,她更擅長中近距離的火力壓製和機動支援,與其讓她狙擊不如讓她在場上進行火力壓製。
讓剩下的狙擊執行這個任務多少有些為難人家了。
“沒人可以用了啊……”博士覺得有些棘手。
暴怒似乎隻有保護德克薩斯的意思,除了德克薩斯遇見危險,動都不帶動一下的。
也再也沒有像剛才那樣直接吞了場上的火力。
“那就…所有狙擊術士幹員,停止攻擊,對敵方火力點進行火力覆蓋。滄竹!”
“知道了……”滄竹深吸一口氣,聲音裡的疲憊幾乎要溢位來。他緩緩閉上雙眼,身旁的墨團迅速回縮。
滄竹再一次睜開眼,“對生命多一些敬畏吧。”
所有前排幹員身上附著這墨水,但僅僅是護住要害。
滄竹的狀態已經不佳了。
浮士德也注意到了滄竹。他平靜地瞄準滄竹,冰冷的弩箭在陰影中閃爍著幽光。
“哢噠。”
博士瞳孔驟縮,“小心!”
一支暗紫色的弩箭直奔滄竹。
滄竹似乎真的到了極限。他聽到了博士的警告,但他隻是站在原地,微微側過頭,看向弩箭襲來的方向。
隻是這個時候,
“砰!”爆炸聲傳來。
弩箭被擊碎了。
“嗯?”
“這裏是Scout。我已鎖定所有敵方高威脅遠端單位坐標。我將摧毀敵方火力點。”一道沉穩的男聲從通訊裝置裡傳出,“重複,我將摧毀敵方火力點。”
(龍門這一茬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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