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廢棄礦道------------------------------------------。,紗佈下麵的傷口一下一下地跳。謝爾蓋走在前麵,冇有回頭。老礦工今天沉默得比平時更徹底,從礦道出來到現在,隻說了那一句“米哈伊爾在等你”。。糾察隊的巡邏兵在柵欄外麵換崗,靴子踩在凍硬的雪殼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姿勢和昨天一模一樣。左手縮在袖子裡,那條已經完全結晶化的手臂在昏暗的光線裡微微發光。他看見伊戈爾走進來,冰湖一樣的眼睛動了一下。“手。”。。“莉娜包的。”“是。”“她答應了?”“她說了‘四’。”。然後他用還能動的右手撐著牆,慢慢站起來。動作很慢,每移動一寸都要停一下。左臂的源石結晶在袖子裡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像玻璃碴互相擠壓。“跟我走。”。伊戈爾跟上去。謝爾蓋站在門口,冇有動。“謝爾蓋。”米哈伊爾停了一步,“你也來。”,渾濁的眼睛在米哈伊爾臉上停了一秒,然後跟上來。
棚屋最深處是一麵用礦渣壘起來的牆,表麪糊了一層泥巴,凍得硬邦邦的。牆根堆著幾個破木箱,裡麵裝著分到各鋪位的黑麪包——今天的份額還冇發完,黴斑從麪包邊緣往中間蔓延。
米哈伊爾在牆前蹲下來。右手伸進木箱後麵,摸了一會兒,拽出一根鐵棍。鐵棍的一頭磨尖了,另一頭纏著破布,被手汗浸得發黑。
他把鐵棍插進牆根的一道裂縫裡,用力撬了一下。
礦渣牆發出一聲悶響。一塊臉盆大小的礦渣從牆麵上鬆脫下來,露出後麵一個黑洞。
“幫我。”米哈伊爾說。
伊戈爾和謝爾蓋一起把那塊礦渣搬開。洞口不大,剛好夠一個人鑽進去。裡麵是一條斜著往下的坑道,礦壁粗糙,是手工挖出來的,不是工業爆破的痕跡。
“我自己挖的。”米哈伊爾說,聲音很低,“挖了十一個月。每天收工後挖一點,糾察隊查鋪之前回來。”
他鑽進洞口。伊戈爾跟在後麵。謝爾蓋最後一個進來,回頭把那塊礦渣重新堵上。光線被切斷,坑道裡陷入徹底的黑暗。
伊戈爾聽見米哈伊爾的呼吸聲在前麵,很慢,很重。左臂的結晶在黑暗中發出極其微弱的熒光,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彆出聲。”米哈伊爾的聲音從前麵傳來,“上麵是糾察隊的哨塔。他們聽不見挖地的聲音,但聽得見人說話。”
他們在完全的黑暗裡爬了大約二十分鐘。坑道很窄,伊戈爾的肩膀不時蹭到兩側的礦壁,源石粉塵從頭頂簌簌落下,掉進領口裡,和汗混在一起,刺得麵板髮疼。
然後前麵有了光。
不是陽光,是源石結晶自身發出的那種冷白色的熒光。一開始很微弱,越往前越亮。坑道逐漸變寬,最後通進一個大約三米見方的礦室。
伊戈爾站起來。
礦室的四壁佈滿了源石結晶。不是礦場裡那種被鑿碎的礦渣,是完整的、從岩層裡自然生長出來的晶體簇,一根挨著一根,從牆壁、地麵、頭頂同時往中間延伸,像某種凝固了的爆炸。熒光把整個礦室照得一片慘白,所有人的臉都被染成了灰色。
礦室中央堆著一堆東西,上麵蓋著一塊烏薩斯軍用帆布,落了厚厚一層源石粉塵。
米哈伊爾走過去,用右手把帆布掀開。
謝爾蓋的呼吸停住了。
帆佈下麵是武器。三把烏薩斯製式軍刀,刀刃上塗著防鏽油,在熒光下泛著冷光。兩把短刀,刀柄纏著防滑繩。一把工兵鏟,鏟刃磨得極薄,能當斧頭用。還有一支弩,烏薩斯邊防軍淘汰下來的舊型號,弩身有裂紋,但弩弦是新的。弩箭捆成一束,箭頭上鏨著倒刺。
米哈伊爾蹲下來,右手拿起那把工兵鏟,翻過來,讓鏟刃朝上。
“烏薩斯邊防軍第七巡邏隊,1092年冬,在凍原上遭遇源石蟲群。”他說,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全隊十七人,活著回去的隻有六個。剩下的裝備留在凍原上,被雪埋了。”
他用拇指試了試鏟刃的鋒利程度。
“1093年春,我從礦場逃出去過一次。”
伊戈爾看著他。
“逃了十七天。”米哈伊爾說,“在凍原上找到這些。然後糾察隊把我抓回來了。”
他把工兵鏟放下來,右手伸向自己的左臂。袖子下麵的源石結晶在熒光裡亮得刺眼。
“抓我的人說,逃一次,廢一隻手。左手廢了,下次廢右手。右手廢了,下次廢腿。腿廢了,割舌頭。舌頭割了,剜眼睛。”
他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
“所以我冇再逃過。”
礦室裡很安靜。源石結晶的熒光把四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
謝爾蓋蹲下來,拿起一把短刀。他的手很穩——三根結晶化的手指彎不回來,但剩下的兩根手指和拇指把刀柄攥得很緊。他把刀翻過來,看刀刃,看刀背,看刀柄上的磨損痕跡。
“你藏了三年。”謝爾蓋說。
“是。”
“等什麼。”
米哈伊爾沉默了很久。久到礦室裡的熒光似乎都暗了一瞬。
“等人。”
他說。
“等一個問我願不願意跟他一起活下去的人。”
伊戈爾站在礦室中央,源石結晶的熒光落在他臉上。掌心的傷口在紗佈下麵一跳一跳地疼。
係統彈出提示。冰冷的白色字型浮在視野邊緣:
“檢測到武器資源:烏薩斯製式軍刀×3,短刀×2,工兵鏟×1,弩×1,弩箭×24。戰鬥力評估:可裝備4-6人。火種數量:4。建議:在完成第一階段任務前,保持武器資源隱蔽。”
字型消失後,新的一行浮現出來:
“剩餘時間:47小時28分。宿主生存概率:12%。”
伊戈爾把提示關掉。
“米哈伊爾。”
米哈伊爾抬起頭。
“明天收工後,帶莉娜來這裡。”伊戈爾說,“她需要知道這些東西在哪。萬一我們來不及,她得自己找得到。”
米哈伊爾看著他,冰湖一樣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裂開一道縫。
“你不打算自己留著。”
“留著有什麼用。”伊戈爾說,“我一個人拿不了三把刀。”
謝爾蓋忽然笑了一聲。那聲笑在礦室裡很低,很澀,像鏽鐵門被推開。
他把短刀插回帆佈下麵,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源石粉塵。
“五個。”
他說。
伊戈爾轉頭看他。
“我認識一個人,”謝爾蓋說,“礦場西區,叫安東。礦工,不是感染者。”
伊戈爾皺眉。“不是感染者?”
“他兒子是。”謝爾蓋的聲音沉下去,“五歲。源石結晶長在肺裡,糾察隊發現的那天,把孩子和他一起扔進了礦場。孩子三天後死了。安東冇走。他說他要留在這裡,替兒子看著這些感染者。”
礦室裡安靜了一瞬。
“他看得見,”謝爾蓋說,“糾察隊幾點換崗,巡邏路線怎麼走,哪一段柵欄的電網會斷。他全記得。他說他替兒子記的。”
伊戈爾看著謝爾蓋。
“他願意跟我們走?”
“他等了兩年,”謝爾蓋說,“等一個願意帶他走的人。”
係統彈出提示,字型比之前亮了一度:
“火種數量:5。進度:5/10。檢測到潛在偵察資源:非感染者,礦場內部資訊掌握者。宿主生存概率已上升至16%。”
米哈伊爾重新把帆布蓋上。源石粉塵從帆布邊緣揚起來,在熒光裡慢慢飄落。
“回去。”他說,“糾察隊要點名了。”
他們原路返回。黑暗裡,伊戈爾的肩膀蹭著礦壁,紗佈下麵的傷口被粗糙的岩壁磨得發疼。他咬著牙,冇有出聲。
爬到洞口的時候,米哈伊爾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黑暗裡看不見表情,隻有聲音。
“你說的那個,活下去。”
伊戈爾等著。
“我本來不信。”米哈伊爾說,“三年了,我冇信過任何人。”
黑暗裡,他的呼吸聲很慢。
“但我信你。”
礦渣被搬開,棚屋的光透進來。糾察隊的哨聲在遠處響起來,點名了。
伊戈爾鑽出洞口。掌心的紗布滲出一小塊暗紅色的血跡,在紗布表麵洇開,像雪地裡落了一滴鏽水。
他把手握緊。
疼。
但手裡攥著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