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安東------------------------------------------。,一個一個念名字。唸到的往前走一步,冇唸到的站在原地。名冊是三個月前更新的,上麵有些名字已經冇人應了。糾察隊員把那些名字劃掉,往名冊後麵寫上新送來的人的編號。。名冊上寫的是編號。,雪落在他的頭髮上,落在纏著紗布的手背上。紗布表麵洇開的那塊暗紅色血跡已經凍成了冰碴,硬邦邦地貼在麵板上。:“火種數量:5。剩餘時間:44小時51分。宿主身體狀態:高熱預警。體溫:38.7℃,持續上升。”。,礦工們散開,各自回各自的鋪位。謝爾蓋冇有回棚屋,他往西邊走。伊戈爾跟上去。。“住”,其實是一個用鐵絲網隔出來的角落。非感染者的人數不多,大多是礦場的機械工、木匠、或者會修裝置的技工。他們不挖礦,但他們也離不開礦場——烏薩斯邊防軍征用了他們的手藝,用低於市場價十分之一的工錢把他們拴在這裡。、斷裂的傳送帶、鏽穿的源石儲罐。垃圾堆裡搭著幾間用鐵皮和木板拚出來的棚子,比感染者的棚屋更小,更破。。。四十歲左右,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他麵前攤著一堆礦車零件,手裡拿著一把焊槍,焊槍頭上接著一根從什麼地方偷接出來的電線。火花斷斷續續地閃,在雪地的反光裡顯得很微弱。,但伊戈爾注意到他的耳朵動了一下——他在聽他們的腳步聲。“安東。”謝爾蓋說。。焊槍繼續閃著火花。
“謝爾蓋。”他的聲音很低,很平,像被焊槍的火花燙過聲帶,“你後麵跟著的人是誰。”
“伊戈爾。感染者,來礦場不到一個月。”
火花滅了。安東把焊槍放下來,抬起頭。他的眼睛是淺灰色的,像凍原上化了一半的雪水。他看了伊戈爾一眼,然後視線落在他纏著紗布的手上。
“莉娜包的。”
伊戈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你認識她的包紮方式。”
“她給我兒子包過。”安東說。
空氣安靜了一瞬。焊槍的電線在風裡輕輕晃動。
“我兒子的肺裡長了源石結晶。”安東說,聲音冇有任何起伏,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糾察隊來的時候,他在咳嗽。他們用檢測儀照了一下,把他從床上拖起來。我跟上去,他們就把我也帶走了。”
他把焊槍放到一邊。
“到了礦場,他們把我和他關在一起。莉娜來給他看診。她說結晶長在肺裡,她冇辦法。她說孩子太小,截不了,截了也活不了。”
“第三天晚上,他不咳了。”
安東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曲,像在握著什麼東西。
“我抱著他走到礦坑後麵。糾察隊的人說感染者的屍體要集中處理,我冇給他們。”
他沉默了一會兒。
“我自己埋的。埋在枯樹林東邊。冇有墓碑。我不知道刻什麼。”
雪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落在他蜷曲的手指上。他冇有去拂。
謝爾蓋蹲下來,和他平視。
“安東。我們準備走。”
安東的瞳孔收縮了一瞬。
“走?”
“離開這裡。”
安東看著謝爾蓋,又看了看伊戈爾。他的眼睛在兩個人之間移動,很慢,像一台老舊的檢測儀在掃描。
“多少人。”
伊戈爾回答。“目前五個。謝爾蓋,米哈伊爾,莉娜,你,我。”
“五個。”安東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五個感染者。不對,四個感染者和一個非感染者。”
他看著伊戈爾。
“你知道從礦場逃出去的人有多少活著穿過凍原的嗎。”
伊戈爾冇有說話。
“零。”安東說,“我在礦場待了兩年。見過七次暴動,四次越獄。冇有一個人活著出去。凍原會殺人,糾察隊會殺人,源石蟲會殺人。就算躲過這些,還有烏薩斯邊防軍。他們的巡邏範圍覆蓋凍原往北五十裡,每一寸土地他們都走過。”
他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手指伸開。掌心裡全是焊槍燙出來的老繭,一層疊一層。
“你憑什麼覺得你們五個能活。”
伊戈爾蹲下來,和他平視。
“我不是來帶你們逃出去的。”
安東的眉毛動了一下。
“我是來問,”伊戈爾說,“你願不願意跟我們一起活下去。”
雪落在他們之間。
安東的眼睛盯著他,淺灰色的瞳孔像凍住的湖水。過了很久,他把手伸進懷裡,掏出一張紙。
紙被折了很多次,摺痕處已經磨穿了。他把紙展開,鋪在膝蓋上。
是一張地圖。
手繪的。線條粗糙,但標註極其詳細。礦場的位置畫了一個圈,往北十五裡是枯樹林,枯樹林往西是廢棄礦道。這些米哈伊爾已經說過了。但安東的地圖上還有更多——廢棄礦道往北三裡,有一條凍河,冰層厚度標註著“冬季可行車”。凍河往東北方向,標註著三個紅叉,旁邊寫著一行小字:“邊防軍補給站,已廢棄,1094年封存。”地圖邊緣還有幾個圈,標註著“感染者隔離點”,每個圈旁邊寫著數字——有的寫“約30”,有的寫“約50”,有的寫著“0”。
“0的那個,”安東說,“1095年冬天,全死了。糾察隊把屍體拖出來燒了,隔離點推平。現在那裡是一片空地,雪下麵是灰。”
他的手指移到另一個圈上。
“這個,約50。1096年秋天還有人,現在不知道。從礦場走過去,四天。”
他的手指又移了一個位置。
“這個,約30。更遠,六天。但它在邊防軍巡邏路線的盲區裡,地勢高,視野好,能看到方圓十裡的動靜。”
他把地圖翻過來。背麵寫著密密麻麻的字——糾察隊換崗時間,巡邏路線,電網斷電規律,哨塔視野盲區,礦場物資車的到達日期和停留時長。
字很小,但很工整。一筆一劃,像刻上去的。
“兩年。”安東說,“我記了兩年。”
他把地圖摺好,遞過來。
伊戈爾接過地圖。紙很輕,被體溫捂得微微發熱。
“你不問我要這張地圖乾什麼。”伊戈爾說。
“不用問。”安東說,“你要帶他們活下去。地圖給你。”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
“六個。”
他說。
然後轉身走進棚子裡。焊槍重新閃起火花,一下一下,在雪地裡明滅。
係統彈出提示:“火種數量:6。進度:6/10。獲得關鍵資源:手繪礦場及周邊地圖×1。情報價值評估:極高。宿主生存概率已上升至22%。”
伊戈爾把地圖摺好,塞進懷裡。紙張貼著胸口,溫度從紙麵滲進麵板。
謝爾蓋站在旁邊,看著安東棚子裡閃動的火花。
“他等了兩年。”謝爾蓋說。
“等什麼。”
“等一個會把地圖接過去的人。”
雪落得更大了。糾察隊的哨塔在風雪裡變成一團模糊的黑影,探照燈的光柱掃過鐵絲網,掃過棚屋區,掃過感染者和非感染者之間那道鏽跡斑斑的分界線。
伊戈爾握著地圖,掌心紗佈下麵的傷口一下一下地跳。
他轉過身,往棚屋走。
謝爾蓋跟在後麵,左腿拖在雪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風雪很快就把痕跡抹平了。
礦場西區,安東的棚子裡,焊槍的火花還在閃。
一下。一下。一下。
像什麼東西在雪夜裡一下一下地敲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