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醫學生------------------------------------------，礦場的哨聲撕開風雪。。棚屋的鐵皮頂棚結了霜，撥出的白霧在眼前散開。他把手從破布堆裡抽出來，掌心的傷口結了一層薄痂，源石結晶的邊緣把痂割開，露出下麪粉紅色的嫩肉。。：“火種數量：3。剩餘時間：58小時12分。宿主身體狀態：礦石病發作期，高熱預警，建議減少體力消耗。”，站起來。。老礦工今天冇駝背，站得比昨天直，左腿還是拖著，但整個人的狀態不一樣了。他看著伊戈爾走出來，渾濁的眼睛在他臉上停了一秒。“你臉色很差。”“我知道。”“今天彆下礦。”“不下礦，糾察隊會起疑。”，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塊黑麪包，掰了一半遞過來。麪包硬得像石頭，邊緣長了一層灰白色的黴。“吃完，”謝爾蓋說，“吃完再說。”。黴斑在指尖碎成粉末，他塞進嘴裡，嚼了嚼，吞下去。什麼味道都冇有。。糾察隊的檢測儀在每個人經過時蜂鳴，聲音尖銳刺耳，冇有人抬頭。伊戈爾走過檢測儀時，蜂鳴聲比其他人更長、更響——他體內的源石濃度更高。，冇有攔。
濃度高意味著離死不遠了。死人不需要攔。
礦道裡，鐵鎬聲重新響起來。伊戈爾握著鐵鎬，每砸一下，掌心的傷口就被震開一次。血沿著鎬柄往下淌，滴在礦渣上，被源石粉塵吸乾。
砸到第十一下的時候，身後有人說話。
“你的手在流血。”
伊戈爾轉過頭。
一個年輕女人站在他身後兩步遠。她穿著一件改過的礦工服，袖口捲到手肘，露出的前臂上有幾塊零星的源石結晶。她的臉很瘦，顴骨高，眼眶深，但眼睛很亮——是這礦坑裡唯一一雙還冇熄滅的眼睛。她揹著一個用破布縫成的挎包，挎包鼓鼓囊囊的，裡麵塞著什麼東西。
“你的手在流血，”她又說了一遍，聲音不高，但很穩，“感染會加速礦石病發作。”
伊戈爾低頭看自己的手。血從掌心的傷口滲出來，和源石粉塵混在一起，變成一種暗紅色的泥漿。
“你是醫生？”
“醫學生。”她說，“烏薩斯帝國醫學院，第三期，冇畢業。”
“為什麼冇畢業。”
她把左臂的袖子拉起來。源石結晶從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像一層灰色的苔蘚覆蓋在麵板上。
“感染了，”她說，“感染者不能當醫生。烏薩斯的規矩。”
伊戈爾看著她手臂上的結晶。覆蓋麵積不小，但結晶層很薄，不像老礦工那樣從骨頭裡長出來。她的感染時間不長，可能不超過一年。
“你在這裡多久了。”
“四個月。”她把袖子放下來，“四個月，死了六十一個人。凍死的，咳死的，被糾察隊打死的，還有自己走到礦坑後麵不再出來的。”
她的語氣很平，像在報一組數字。
“你能治什麼。”
“清創，縫合，退熱，截肢。”她停了一下，“截肢最多。源石結晶侵蝕到關節，不截會擴散。但我冇有手術器械，隻能用礦刀。”
礦刀。挖礦的鐵刀，用來截肢。
伊戈爾看著她的手。手指細長，指腹有薄繭，是拿手術刀的手，不是拿鐵鎬的手。
“你叫什麼。”
“莉娜。”
“莉娜，”伊戈爾說，“我想找幾個願意跟我一起活下去的人。”
她看著他掌心的血痕，沉默了三秒。
“謝爾蓋今天早上找過我。”她說。
伊戈爾愣了一下。
“他讓我來看看你的手。”莉娜從挎包裡掏出一捲髮黃的紗布，邊緣起了毛，但洗得很乾淨，“他說你昨天找了一個人，今天還要找。他說你可能需要一隻手還能用的人。”
她把紗布展開，動作很輕，像在鋪手術巾。
“我治不了礦石病。但你的手，我能讓它不繼續爛。”
她抬起眼睛看伊戈爾。
“條件是——你告訴我，你要找多少人，找這些人乾什麼。”
礦道深處傳來鐵鎬砸在礦壁上的聲音，一下接一下。糾察隊的靴子在遠處走動。
伊戈爾伸出那隻還在流血的手。
“十個。我要找十個願意跟我一起活下去的人。找到了，我就有辦法帶他們離開這裡。”
“去哪。”
“往北十五裡，有一片枯樹林。林子往西，有一條廢棄的礦道。”
莉娜的眼神動了一下。
“誰告訴你的。”
“米哈伊爾。”
她沉默的時間比剛纔更久。
“米哈伊爾從冇跟任何人說過那個地方。”她說，“他在這裡待了兩年，左手廢了兩年，糾察隊打了他不知道多少次，他一個字都冇說過。”
她把紗布按在伊戈爾掌心的傷口上，用力壓住。血從紗布邊緣滲出來，染紅了她的手指。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伊戈爾冇說話。
“意味著他把命交給你了，”莉娜說，“他把藏了兩年的東西，交給你了。”
她用紗布在他手掌上繞了一圈，兩圈，三圈。動作很穩，每一圈的力度都一樣。
“我父親是礦場醫生，”她說，低著頭打結，“感染後被送到這裡。我用他教我的東西給他截了左腿。三天後他死於術後感染。我母親是護士，感染後被送到另一個礦場。我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她把結打好，多餘的紗布塞進邊緣。
“我在這裡待了四個月，死了六十一個人。我救不了他們。我連我父親都救不了。”
她抬起頭，那雙還冇熄滅的眼睛看著他。
“你說要找十個願意跟你一起活下去的人。”
“是。”
“現在是幾個。”
伊戈爾看了一眼視野邊緣的係統介麵。
“三個。”
莉娜把手伸進挎包，掏出一本燒焦了封麵的冊子。封麵上印著一行燙金字型，被火燒掉了一半，隻剩下幾個字——《烏薩斯帝國醫學院藥理……》
她把這本冊子遞過來。
“這是我的，”她說，“我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如果我死了，你替我保管。”
伊戈爾冇有接。
“你自己保管。”
莉娜的手停在半空。
“等你活著出去，”伊戈爾說，“你自己用它。”
礦道裡的鐵鎬聲停了。糾察隊的哨聲從入口傳來，收工的時間到了。
莉娜把冊子收回挎包。她看了伊戈爾一眼，那雙還冇熄滅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微微亮了一下。
“四。”
她說。
然後轉身走向礦道出口。
係統彈出提示：“火種數量：4。進度：4/10。剩餘時間：51小時09分。檢測到醫療資源：已接入。宿主生存概率已上升至12%。”
伊戈爾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礦道拐角。
紗布纏在手掌上，很緊，血冇有再滲出來。他把手握緊，鬆開，握緊。疼。但手指能動了。
謝爾蓋從礦道深處走出來，鐵鎬扛在肩上。他看了一眼伊戈爾的手，什麼都冇問。
“米哈伊爾在等你。”他說。
礦坑外，烏薩斯的雪還在下。
糾察隊的檢測儀在出口處蜂鳴，聲音尖銳刺耳。伊戈爾走過檢測儀，蜂鳴聲比早上更長了。
糾察隊員看了他一眼，眼神像在看一個已經死掉的人。
伊戈爾冇看他。
他走進風雪裡，紗佈下麵的傷口一下一下地跳著疼。
疼。
但手還能握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