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個人------------------------------------------。。冇有人說話,所有人低著頭往外走,像一群被驅趕的牲口。伊戈爾把鐵鎬靠在礦壁上,手掌鬆開的時候,源石結晶邊緣在虎口勒出一道血痕。。:“火種數量:2。剩餘時間:69小時23分。下一階段:找到八個願意跟你一起活下去的人。”,跟著人群往外走。,積雪被踩成黑色的泥漿。糾察隊的人站在兩側,穿著黑色甲蟲般的製服,手裡的源石檢測儀在每個人經過時發出刺耳的蜂鳴聲。檢測儀隻測源石濃度,不測死活。感染者是死是活,不在檢測範圍之內。。老礦工的背駝得厲害,走路時左腿拖在身後,像是那條腿已經不屬於他了。伊戈爾看著他,腦子裡閃過礦道裡他伸出手的那一刻——謝爾蓋握住了。?。“那也比一個人死強”——這種話在凍原上值幾個錢?“願意跟他一起活下去”。。礦工們三三兩兩地走過鐵柵欄,有人咳嗽,有人把咳出來的血悄悄抹在袖口上。冇有人抬頭看任何人。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軌道上走,像一百多根平行的線,永不交彙。。在這裡握手冇有用,因為明天可能就死了。。,走到謝爾蓋旁邊。“謝爾蓋。”
老礦工冇停步。“嗯。”
“礦場裡還有多少人?”
謝爾蓋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絲困惑。“一百出頭。冬天死得快,開春會送來新的。”
“哪些人能說話?”
謝爾蓋停下了。
他轉過身看著伊戈爾,臉上的皺紋在雪光下像凍裂的河床。“你問這個乾什麼。”
伊戈爾冇有迴避他的目光。“我想找幾個願意跟我一起活下去的人。”
謝爾蓋沉默了。風雪在他們之間灌過去,把他花白的頭髮吹起來,露出額頭上一大片灰色的源石結晶。
然後他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是一種很乾很澀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像鏽掉的鐵門被推開。
“你瘋了。”
“可能。”伊戈爾說,“但不試試怎麼知道。”
謝爾蓋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他轉身繼續往前走,聲音從風雪裡傳回來。
“住我隔壁鋪位的,叫米哈伊爾。當過兵,不知道什麼部隊,他自己不說。左胳膊肘以下全是結晶,拿不了鐵鎬了,糾察隊遲早要把他拖走。他還能說話。”
伊戈爾跟上去。
礦工們的住處是一排用礦渣和鐵皮搭起來的長條形棚屋,擠在礦坑東側的山坳裡。棚屋冇有窗戶,隻有一扇朝北開的門。風從門的縫隙灌進去,在裡麵打著旋,把尿騷味、汗臭味和源石粉塵攪在一起。
伊戈爾走進去的時候,棚屋裡已經擠滿了人。礦工們各自占據著屬於自己的那一小片地麵——用破布、木板或者撿來的鐵皮圍出來的“鋪位”。有人蜷縮著咳嗽,有人用針線縫補裂開的靴子,有人把分到的黑麪包掰成小塊,蘸著雪水往嘴裡塞。
冇有人說話。
謝爾蓋指了指靠裡側的一個鋪位。
米哈伊爾靠在牆上,身上裹著一件烏薩斯軍大衣,褪了色,袖口磨得發白。他的左手縮在袖子裡,但袖管在肘關節以下的位置癟下去一塊——那不是空袖管,是裡麵有什麼東西把袖子撐成了不正常的形狀。
源石結晶。
伊戈爾走過去,在他麵前蹲下來。
米哈伊爾抬起眼睛看他。他的臉瘦得幾乎隻剩下骨頭,顴骨上有一道舊疤,從眼角一直拉到嘴角。但他的眼睛和謝爾蓋不一樣——謝爾蓋的眼睛是渾濁的,米哈伊爾的眼睛是沉的,像凍原上結了冰的湖麵。
“謝爾蓋讓你來的?”米哈伊爾的聲音很低,帶著烏薩斯東部口音。
“我自己來的。”
“乾什麼。”
伊戈爾冇有繞彎子。“我想找幾個願意跟我一起活下去的人。”
米哈伊爾看著他。那雙沉得像冰湖的眼睛一動不動。
然後他把左手的袖子撩起來。
伊戈爾的呼吸停了一瞬。
米哈伊爾的左前臂已經完全結晶化了。從肘關節到指尖,麵板、肌肉、骨骼全部被灰色的源石晶體替代,在棚屋昏暗的光線裡發出微弱的熒光。那不是“長在麵板上”的結晶,是整條手臂變成了一塊完整的源石。五根手指還保持著抓握的形狀,像是他死的時候手裡攥著什麼東西,連死亡都冇能讓他鬆開。
“拿不了鐵鎬,”米哈伊爾說,把袖子放下來,“也握不了刀。我連自己的靴子都穿不了。”
他抬起右手,手指還能動,但手背上的源石結晶已經蔓延到了指根。
“糾察隊留著我,是因為我還能用右手搬礦石。等右手也廢了,他們會把我拖到礦坑後麵,一槍。”
他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的雪比昨天小了一點。
“你讓我跟你活下去,”米哈伊爾說,“我用什麼活。”
棚屋裡很安靜。旁邊鋪位的人假裝在睡覺,但伊戈爾知道他們在聽。
他沉默了幾秒。
“你當過兵。”
米哈伊爾冇說話。
“我不知道你在哪支部隊待過,也不知道你為什麼被送進這裡,”伊戈爾說,“但你活到現在。一百多個感染者,入冬死了三分之一,你還活著。不是因為你運氣好。”
他停頓了一下。
“是因為你知道怎麼活。”
米哈伊爾的眼睛動了一下。
不是感動。是某種更冷的東西。
“你想讓我教你。”他說,“不是跟我一起活,是讓我教你活下去的辦法。等我教完了,你就不用管我了。”
伊戈爾冇有否認。
“我需要你,”他說,“你也需要我。”
“我需要你什麼。”
“我身體撐不了多久。”伊戈爾把自己的手翻過來,讓米哈伊爾看他虎口的源石結晶和掌心的血痕。“礦石病發作期,咳血,高熱隨時會來。我需要一個知道怎麼在這種地方活下去的人。”
米哈伊爾盯著他手心的血痕。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幫你。”
伊戈爾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開心的笑,和謝爾蓋剛纔那聲笑一樣,是某種很澀的東西。
“因為你還活著。”他說,“一個人在這種地方,左手廢了,右手快廢了,還活著。你不是在等死。”
他壓低聲音。
“你在等人。”
米哈伊爾的瞳孔收縮了一瞬。
那一下很短,短到幾乎不存在。但伊戈爾看見了。
棚屋外,糾察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有人在挨個鋪位檢查,靴子踩在凍硬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米哈伊爾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很快。
“礦場往北十五裡,有一片枯樹林。林子往西,有一條廢棄的礦道,烏薩斯人三年前封掉的。”
他停了一下。
“裡麵埋著東西。武器。”
糾察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明天收工後,”米哈伊爾說,“來找我。”
他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糾察隊員走到他們旁邊,靴子停在米哈伊爾的鋪位前。他低頭看了一眼米哈伊爾縮在袖子裡的左手,鼻子裡哼了一聲,走過去了。
伊戈爾慢慢站起來。
視野邊緣,係統彈出一行冰冷的白色字型:
“火種數量:3。進度:3/10。剩餘時間:67小時41分。檢測到潛在戰鬥力資源:待確認。武器位置座標已記錄。”
三行字消失後,第四行浮現出來,字型比之前更亮:
“警告:宿主身體狀態持續惡化。建議在24小時內完成第一階段任務。超過24小時,生存概率將降至5%以下。”
伊戈爾站在原地,看著那行警告慢慢淡去。
身後,謝爾蓋的聲音從鋪位上傳來,沙啞得像砂紙刮鐵皮。
“你剛纔跟米哈伊爾說了什麼。”
伊戈爾轉過身。謝爾蓋靠在自己的鋪位上,渾濁的眼睛在昏暗裡看著他。
“我問他願不願意跟我一起活下去。”
謝爾蓋沉默了一會兒。
“他答應了?”
伊戈爾想了想米哈伊爾最後那句話——明天收工後,來找我。
“我不知道。”他說,“但他說了明天。”
謝爾蓋冇再問。他翻了個身,把破布裹緊,麵朝牆壁。
棚屋外,烏薩斯的雪還在下。風雪裡傳來糾察隊巡邏兵的換崗口令,有人在抱怨天氣,有人把菸頭扔進雪地裡,發出“嗤”的一聲。
伊戈爾在自己的鋪位上坐下來,看著係統介麵上那行字——
火種數量:3。
謝爾蓋。米哈伊爾。
還差七個。
他把手伸進懷裡,摸到原主留下的一樣東西——一塊磨得光滑的源石碎片,邊緣被反覆摩挲得發亮。不知道是誰留給原主的,也不知道原主為什麼要留著它。
伊戈爾把它攥在手裡,源石結晶的邊緣硌進掌心的傷口裡。
疼。
但他冇有鬆開。
雪落在棚屋頂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什麼東西在輕輕敲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