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EPISODE 03------------------------------------------，總是比城內更真實…………，透過閘門的觀察窗望出去、油布、破木板拚湊而成的臨時聚落，綿延數百米，像一塊醜陋的瘡疤貼在龍門光潔的裝甲外殼上，……——從他們厚重的皮毛衣物、粗獷的麵部輪廓、以及許多人身上未完全癒合的凍瘡可以看出來，像沙丁魚罐頭裡的魚，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彙成一片朦朧的霧。老人蜷縮在單薄的被褥裡，咳嗽聲此起彼伏，眼睛大而空洞，盯著龍門城牆上閃爍的燈光，是一道由近衛局乾員組成的防線，法杖點亮，弩箭上弦，銃械的保險已經開啟——所有武器都對準著外麵，像是隨時準備刺穿什麼“根據龍門第三十七號防疫條例，未經檢疫的外來人員一律不得入內！”，聲音經過電子處理後變得冰冷而失真“請各位保持秩序！重複，請保持秩序！”
冇有人聽……
或者說，聽不進去……
饑餓、寒冷、恐懼——這些最原始的本能，壓過了理智和規矩
人群開始向前湧動，就像潮水拍打堤壩
最前排的人被後麵的人推擠，踉蹌著撞向防線
近衛局的乾員們冇有後退，隻是握緊了武器
“退後！”
警告……
顯然無效……
一個烏薩斯老人跪了下來，雙手合十，用蹩腳的炎國語哀求：“求求你們……我的孫子病了……發燒……隻需要一點藥……”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近衛局的乾員麵無表情
防線冇有鬆動
博士看著這一幕
兜帽下的視線掃過那些麵孔——絕望的、麻木的、憤怒的、哀求的
阿米婭站在他身邊，雙手緊緊攥著衣角，卡特斯族的耳朵無力地垂著
她能感受到那些情緒——恐懼、痛苦、無助——像潮水一樣湧來，衝擊著她的意識
但她什麼也做不了
羅德島隻是一艘醫療艦，不是移動城邦
他們冇有接納難民的空間，冇有救濟所有人的資源
他們甚至連自己的未來都不確定
“博士……”阿米婭輕聲說，聲音有些顫抖
博士冇有迴應
他的視線越過人群，望向更遠處
那裡是烏薩斯的方向——雖然肉眼看不見邊境，但他知道，那片土地上正在發生什麼
切爾諾伯格的記憶，像幽靈一樣浮現
那座烏薩斯的移動城邦，那場突如其來的災難。整合運動的暴亂，軍警的鎮壓，平民的哭喊
還有他自己——從石棺中甦醒，失去記憶，被阿米婭從廢墟中拖出來……之後是各種各樣的事情……
那場戰役，烏薩斯軍警為什麼潰敗得那麼快？
當時他隻顧著逃亡和戰鬥，冇時間細想
現在回憶起來，有些細節變得可疑
整合運動確實煽動了大量感染者，但烏薩斯的軍警係統不應該如此脆弱
那些訓練有素的士兵，那些精良的裝備，那座城邦的防禦體係——即便遭到突襲，也不該在短短幾天內就徹底崩潰
除非……
他們根本冇有得到支援
博士想起了切爾諾伯格事件後的情報彙總
烏薩斯官方對事件的描述含糊其辭，隻說“部分軍警部隊在鎮壓暴亂時遭遇重大傷亡”，但對具體細節諱莫如深
國際輿論普遍認為這是烏薩斯政府內部的權力鬥爭導致的——有人想借整合運動的手清洗政敵
但博士總覺得，冇那麼簡單——至少並不像表麵那麼簡單……
“博士？”
阿米婭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他轉過頭，看到阿米婭正擔憂地看著他
“您在想什麼？”她問
博士搖搖頭：“冇什麼……”
他說的是實話——就算想到了什麼，現在也冇法驗證
那些都是猜測，冇有證據——而且，眼前的現實已經夠沉重了，不需要再新增更多未解之謎……
“我們走吧。”他說，“陳警官在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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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暉潔確實在等
她站在一輛黑色的裝甲車旁，穿著近衛局的製服外套，裡麵的襯衫釦子一絲不苟地扣到領口
藍色的長髮紮成馬尾，龍角上的角質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光
她雙手抱胸，表情是一貫的嚴肅，或者說，不耐煩……
看到博士和阿米婭走過來，她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車已經準備好了……”她的聲音乾脆利落，“魏長官和凱爾希醫生在等你們……”
她拉開車門
裝甲車內部很寬敞，座椅是深色的皮革，車窗玻璃是防彈的
中控台上擺著通訊裝置，螢幕顯示著龍門的地圖和實時路況
空調的溫度調得適中，空氣裡有淡淡的清潔劑味道
博士和阿米婭上車
車門關上，隔音效果很好，外麵的喧囂瞬間變得模糊
引擎啟動，低沉的轟鳴聲透過車身傳來
車輛緩緩駛離城門區域，轉向龍門內部的主乾道
博士看向窗外
龍門的街道很整潔，至少表麵上是
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陰沉的天空，霓虹燈牌已經開始閃爍——雖然現在還是白天。行人穿著體麵，步伐匆忙
車輛有序地行駛在規定的車道上
和城門外的景象，像是兩個世界
“陳警官。”阿米婭忽然開口，“外麵那些人……近衛局打算怎麼處理？”
陳暉潔從副駕駛座回過頭
她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但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
“按照規定處理……”她說，“檢疫，登記，符合條件的可以申請臨時居留許可，不符合的……勸返”
她說得很官方
但阿米婭聽出了言外之意——勸返，意味著送回烏薩斯～…
而現在的烏薩斯，對感染者來說意味著什麼，大家都知道……
車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隻有引擎的轟鳴，和輪胎碾過路麵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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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在近衛局總部大樓裡上升
金屬廂體很寬敞，四壁是啞光的不鏽鋼，頭頂的照明燈發出冷白色的光
樓層數字在顯示屏上跳動：15、16、17……
博士、阿米婭、陳暉潔站在裡麵
還有凱爾希
她比他們早一步到達，此刻站在電梯的另一側，背對著他們，看著樓層數字
綠色的髮絲一絲不亂，白大褂的衣角紋絲不動
她的站姿永遠那麼筆直，像一棵不會彎曲的樹……
博士偷偷看了她一眼
正好，凱爾希也轉過頭
兩人的視線在電梯的反光壁上交彙
那雙綠色的眼睛，和博士記憶中的一模一樣——銳利，冷靜，帶著一種審視的、評估的、甚至可以說是“挑剔”的目光
就好像他是一件需要反覆檢查的實驗樣本，或者一個隨時可能出故障的精密儀器
博士下意識地移開視線
他在心裡歎了口氣
這個女人，從他甦醒之後，上一次同樣是在這電梯起，就用這種眼神看他……
最初他以為是因為自己失憶了，凱爾希對他不信任
後來他以為是因為自己某些指揮決策讓她不滿……
再後來……
他也不知道了
“我以前到底造了什麼孽讓這女人看我這麼不爽？”博士暗自思索，“是我欠了她100萬龍門幣冇還嗎？不至於吧……”
“我莫不是把她爹亖了？還是把她娘亖了？”
他試著回憶更早以前的事——如果他真的有“更早以前”的話……但石棺之前的記憶是一片空白，就像一塊被擦乾淨的黑板
凱爾希說過，她是羅德島的元老，和博士共事多年——那他們之間應該有過合作，有過交流，甚至可能……有過爭執？
但具體是什麼，他想不起來
失憶就像一堵牆，隔開了過去和現在
他能看到牆這邊的人，能看到他們的表情，聽到他們的話，但他永遠不知道牆那邊發生過什麼……
“博士？”
阿米婭的聲音把他從思緒中拉出來
“您又在想什麼？”她小聲問，眼神裡帶著關切
“冇什麼……”博士下意識地回答，然後意識到自己今天說了太多次“冇什麼”了，“就是……在想待會兒的會議。”
阿米婭點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
但博士能感覺到，凱爾希的視線還停留在他身上
像針一樣……
讓人格外不自在……
此刻——博士不知為何，那是“如坐鍼氈”“如芒在背“如鯁在喉”般難受……
而冷汗——更是直流……啊不！是微微泛起！
電梯到達頂層
門開了
外麵的走廊鋪著深色的地毯，牆壁上掛著一些龍門的風景畫和表彰錦旗
儘頭是一扇厚重的實木門，門口站著兩名近衛局乾員
陳暉潔帶路，四人走向那扇門
就在經過走廊的一扇窗戶時，博士的視線無意間掃過外麵的街道
遠處，一棟大樓的側麵，巨大的電子螢幕正在播放廣告
畫麵切換
先是一個博物館的logo——龍門市立博物館的標誌，一條抽象的龍形圖案。然後是文字：
九郎嶽遺址·考古發現巡迴展
時間：即日起至下月十五日
地點：龍門市立博物館三層特展廳
畫麵切換，展示出土文物。
第一件：一個石製的器皿，表麵光滑得不可思議，邊緣鋒利
特寫鏡頭下，能看到器皿表麵刻著細密的幾何紋路——那些紋路看起來像文字，但又不像泰拉大陸已知的任何文字型係
第二件：一塊金屬碎片，暗青色，表麵冇有鏽跡，隻有歲月沉澱出的啞光質感
碎片的一端有斷裂的痕跡，像是從某個更大的器物上脫落下來的
第三件：一件深藍色的袍服殘片，布料在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澤。解說字幕顯示：“未知材質，紡織工藝遠超同期文明水平。”
最後，畫麵定格在一張照片上。
照片拍攝於遺址內部，光線昏暗。能看出是一個圓形的墓室，牆壁上刻滿了那種無法解讀的文字。墓室中央，一個破碎的石棺敞開著，裡麵……
畫麵在這裡切走了
切換成了博物館的參觀指南和票務資訊
整個過程大約十秒
博士的腳步頓了一下
僅僅一下
然後他繼續向前走，跟上陳暉潔
但他記住了
那個石棺
那個破碎的、敞開的石棺
還有畫麵切換前最後一幀，石棺裡那個模糊的、乾枯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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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彥吾的辦公室門開了
四人走進去
房間裡的氣氛很正式——或者說，很“談判”。魏彥吾坐在辦公桌後，麵前擺著一摞檔案。凱爾希坐在客椅上，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正在快速瀏覽什麼
“來了……”魏彥吾抬起頭，示意他們坐下
博士和阿米婭在凱爾希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陳暉潔冇有坐，而是站到了魏彥吾身後一側——這是她的習慣位置……
“寒暄的話就不多說了～”魏彥吾開門見山，“凱爾希醫生已經把基本情況告訴你們了……龍門現在麵臨兩個問題：一是整合運動的滲透，二是那些‘非法移民’製造的兇殺案。”
他推過來兩份檔案夾
“整合運動的情況，近衛局已經在處理，暫時不需要羅德島介入……但那些‘非法移民’……我們需要專業的分析”
博士開啟檔案夾
裡麵是現場照片、法醫報告、目擊者筆錄——和凱爾希之前看的一樣，但更詳細。他快速翻閱，目光在那些慘烈的照片上停留，在大段的技術描述上掃過
阿米婭也在看，但她的臉色越來越白
那些死狀……太殘忍了
“傷口特征不符合任何已知武器。”凱爾希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講解病例，“切割麵光滑，但邊緣有細微的鋸齒狀撕裂——說明凶器在切割時存在高頻振動……傷口深度普遍超過二十厘米，最深的達到五十厘米，說明凶器的刃長至少在這個範圍以上。”
她頓了頓
“而且，所有傷口都檢測到了微量的未知能量殘留。不是源石技藝，至少不是我們已知的任何一種源石技藝。”
博士抬起頭：“未知能量？”
“能量特征與源石能量在某些特征上相似，但頻率和波形截然不同。”凱爾希把平板電腦轉過來，螢幕上顯示著一組複雜的資料圖譜，“更接近……某種更原始、更‘純粹’的能量形式……”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魏彥吾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輕響
“所以，你的結論是？”
“這些凶手，不是普通人……”凱爾希說，“甚至可能……不是泰拉大陸上已知的任何種族……”
她說得很直白
直白到讓人背後發涼
“理由？”魏彥吾問
“有三，”凱爾希豎起三根手指，“第一：傷口特征和能量殘留表明，凶手使用的是某種我們完全不瞭解的技術或能力。第二：所有目擊者的描述都提到了‘肢體變形’和‘發光眼睛’，這與任何已知的感染者症狀或源石技藝副作用都不相符。第三……”
她看向博士
“第三，這些事件的時間點，恰好都在九郎嶽考古隊失聯的時間之後……”
博士感覺到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你是說，這些‘非法移民’，可能來自九郎嶽？”
“可能……”凱爾希冇有把話說死，“也可能是彆的地方。但九郎嶽是目前唯一的線索——一個發現了未知文明遺蹟的地方，一支失聯的考古隊，再加上龍門出現的未知凶手，這些事同時發生，不太可能是巧合……”
魏彥吾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在思考
幾秒後，他睜開雙眼
“那麼，羅德島的建議是什麼？”
凱爾希看向博士
意思很明顯——你是行動總指揮，你來說
博士深吸一口氣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然後開口：
“第一：龍門需要加強戒備，尤其是夜間——這些凶手似乎更喜歡在黑暗中活動。”
“第二：近衛局應該重新勘察所有凶案現場，尋找之前可能遺漏的線索——比如更細微的能量殘留，或者凶手留下的生物痕跡。”
“第三……”他頓了頓，“羅德島可能需要去九郎嶽。”
魏彥吾挑眉：“現在？”
“越快越好，但需要準備……”博士說，“如果這些凶手真的來自那裡，那我們必須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麼。而且……”
他想起了電梯裡看到的廣告
那個破碎的石棺
“而且，九郎嶽可能還有彆的東西。一些……我們還冇發現的東西……”
辦公室裡的空氣再次安靜
窗外，龍門的天空更陰沉了
烏雲在聚集，遠處傳來隱隱的雷聲
要下雨了
魏彥吾最終點了點頭
“近衛局會提供必要的支援……”他說，“但羅德島的小隊要自己負責安全，如果遇到危險，優先撤退——九郎嶽那地方，烏薩斯人都搞不定，我不指望你們能解決所有問題……”
“明白……”博士說
“那麼，”魏彥吾站起身，這是談話結束的訊號，“具體的行動細節，你們和暉潔對接。凱爾希醫生，關於技術分析的部分，還需要你多費心……”
凱爾希點頭
會談結束
四人離開辦公室
走廊裡，陳暉潔開始安排後續事宜——車輛、裝備、通行許可、與烏薩斯方麵的協調。她的效率很高，條理清晰，不愧是近衛局的精英
博士走在最後
他的腦海裡，還在回放那些現場照片
那些傷口……
那些撕裂的肢體……
那些……不像人類能造成的破壞……
還有那個廣告
九郎嶽遺址巡迴展
那些出土的文物，那些未知的文字，那個破碎的石棺
這些東西之間，一定有關聯
他確信
就像他確信，有些東西已經從沉眠中甦醒，正在這片大地上遊蕩
像幽靈
像野獸
像……
他想起了凱爾希的話
“不是泰拉大陸上已知的任何種族。”
不是已知的
那就是未知的
而未知，往往意味著危險
博士拉緊了兜帽
窗外，第一滴雨點砸在玻璃上
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是雨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