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書說到，方硯秋不聽周炳山的警告，執意夜探義莊。他揣著手電筒，腰裏別著槍，一個人摸到了城南義莊。
這天晚上，月黑風高，烏雲遮住了半邊天。義莊的院牆在夜色裏像一頭蹲伏的巨獸，黑洞洞的大門像一張大嘴，等著把人吞進去。
方硯秋翻牆進去，輕手輕腳落在院子裏。四下一片死寂，連蟲叫都沒有，隻有風吹過棺材縫兒發出的嗚嗚聲，像是有人在低聲哭泣。
他蹲在一口棺材後麵，屏住呼吸，等著。
一更天過去了，什麽也沒發生。
二更天也過去了，院子裏還是靜悄悄的。
方硯秋正琢磨著今晚是不是白來了，忽然，一陣唱腔從地底下傳了出來——
“大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
那聲音飄飄忽忽，像是在很遠的地方，又像是在腳底下。淒淒慘慘，悲悲切切，聽得人汗毛都豎起來了。
方硯秋握緊了手電筒，循著聲音的方向摸過去。聲音是從義莊後院傳出來的，他躡手躡腳繞到後院，隻見院牆根兒底下，一個白影兒正在那兒唱戲。
那白影穿著一身戲服，臉上畫著妝，可看不清五官。月光底下，那身影飄飄搖搖，真跟鬼似的。
方硯秋深吸一口氣，猛地開啟手電筒，大喝一聲：“誰！”
白影嚇了一跳，轉過身來就要跑。方硯秋一個箭步衝上去，伸手去抓那人的袖子。可就在這時，腦後一陣風聲——有人偷襲！
方硯秋下意識一縮脖子，一根木棍擦著他的頭皮掄了過去，帶著一股勁風。他一個踉蹌摔倒在地，手電筒脫手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幾滾，滅了。
四周頓時一片漆黑。
方硯秋聽見腳步聲在黑暗中移動，一個往東，一個往西。他顧不上別的，摸出槍來，哢嚓一聲上了膛。
“別動！警察！再跑我開槍了！”
可那兩個人根本不理他，腳步聲越來越遠。
方硯秋爬起來，摸到手電筒，拍了兩下，燈亮了。他照了一圈——院子裏空空蕩蕩，一個人影也沒有。隻有地上散落著幾片胭脂和一朵絹花。
他撿起絹花，仔細一看，花蕊裏別著一塊小牌子，銅的，上麵刻著三個字：清韻班。
方硯秋的心跳得咚咚響。他剛纔看見了什麽？一個穿戲服唱戲的人，還有一個從背後偷襲他的人。兩個人，一個在前，一個在後，配合默契。
這分明不是鬧鬼，是有人在裝神弄鬼！
可這兩個人是誰？他們為什麽要半夜在義莊唱戲？那塊清韻班的腰牌，又是誰的？
方硯秋在義莊又轉了一圈，沒發現別的線索，隻好先回去。他一邊走一邊想：這腰牌是重要物證，可光憑一塊腰牌抓不了人。不如先不打草驚蛇，暗中盯著蘇晚卿，看她跟誰來往，等掌握了更多證據再動手。
第二天一早，他顧不上吃飯，直奔慶樂園。
他要找蘇晚卿。
方硯秋在後台堵住了蘇晚卿。這女子看見他，臉上閃過一絲慌張，但很快恢複了平靜。
“方探員，我說過了，我什麽都不知道。”
方硯秋把那朵絹花和腰牌往桌上一拍：“那這個，您認識嗎？”
蘇晚卿看見絹花和腰牌，臉色刷地白了。她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麽，又嚥了回去。
方硯秋沒有逼她，而是放緩了語氣：“蘇小姐，我不是來抓你的。我是來查案的。老陳頭死了，劉瘸子死了，孫猴兒也死了。三條人命，您覺得，還能瞞多久？”
蘇晚卿的眼圈紅了，她低下頭，半天沒說話。
方硯秋又加了一句：“沈玉芙，是您的什麽人？”
這一句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蘇晚卿心裏的鎖。她抬起頭，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哽咽著說：“她是我師姐。”
方硯秋心裏一震：“您也是清韻班的？”
蘇晚卿點了點頭：“我是沈玉芙的師妹，從小一起學戲，一起長大。她對我，比親姐姐還親。”
“那您為什麽來慶樂園？您是想查沈玉芙的案子？”
蘇晚卿擦了擦眼淚，聲音顫抖著說：“方探員，我跟您說實話。義莊鬧鬼，是我幹的。那個唱戲的人，是我。”
方硯秋雖然猜到了，可真聽見她承認，還是心頭一震：“為什麽？”
“我要翻案！”蘇晚卿的聲音忽然變得堅定起來，“我師姐死得不明不白，案子被周炳山壓了十年，我找過多少人，求過多少人，沒有一個人肯管。我沒有辦法，隻能用這個法子。我唱戲引出動靜，讓津門的人都知道，沈玉芙的案子有冤情！”
“那昨晚偷襲我的人呢？是誰？”
蘇晚卿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是阿生。”
“阿生是誰？”
“我師姐救下的一個孤兒。十年前，我師姐在路邊撿到他，給他吃給他穿，像親弟弟一樣養著。我師姐出事之後，阿生就消失了。這十年他在碼頭上扛過包、在江湖上闖蕩，吃了不少苦，也學了不少本事。半年前他找到我，說要替我師姐報仇。”
方硯秋深吸一口氣：“所以，老陳頭、劉瘸子、孫猴兒——”
蘇晚卿打斷了他：“不是我的主意。阿生說要讓他們血債血償，我攔不住他。可我知道，他殺的都是當年做偽證害死我師姐的人。方探員，我師姐是被顧萬昌害死的！顧萬昌求歡不成，惱羞成怒，把我師姐打暈之後害死了！周炳山收了顧萬昌的錢，把案子壓了下來，還逼著老陳頭他們做偽證！”
方硯秋的拳頭攥得咯吱響：“顧萬昌？你確定？”
“我確定。”蘇晚卿咬著牙說，“我師姐出事之前，給我留了一封信。信裏說，顧萬昌對她不懷好意，如果她出了什麽事，一定是顧萬昌幹的。那封信，我到現在還留著。”
方硯秋正要說話，忽然，一個巡警慌慌張張跑進來：“方探員！不好了！顧府出事了！有人要刺殺顧萬昌！”
方硯秋臉色大變，看了蘇晚卿一眼，轉身就往外跑。
這正是：
十年血債暗埋根，扮鬼裝神欲雪冤。
孰料殺機藏暗處，一場生死在眼前。
欲知阿生能否得手，顧萬昌是死是活，方硯秋又將如何應對這突變的局麵，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