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書說到，方硯秋正跟蘇晚卿說著話，忽有巡警來報——顧府出事了，有人要刺殺顧萬昌！方硯秋二話不說，撒腿就往顧府跑。這一路上，他心裏頭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阿生動手了！
顧萬昌的宅子在城南柳樹衚衕，高門大院，門口兩個石獅子張牙舞爪。方硯秋趕到的時候，院子裏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家丁丫鬟滿院跑，管家在那兒扯著嗓子喊：“快！快叫大夫！老爺受傷了！”
方硯秋亮出證件往裏闖，隻見正廳裏頭一片狼藉。花瓶碎了一地，椅子東倒西歪，牆上還有一道刀痕。顧萬昌癱在太師椅上，胳膊上裹著白布，血已經洇了出來。這顧萬昌五十來歲，白白胖胖，一張臉保養得跟抹了豬油似的，可此刻麵如土色，渾身哆嗦，哪還有半分富商的氣派？
“顧先生，”方硯秋上前一步，“我是警局探員方硯秋。誰幹的？”
顧萬昌眼珠子轉了轉，咬著牙說：“一個瘋子！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拿著刀就往我身上捅！幸虧我躲得快，隻傷了胳膊。你們警局是幹什麽吃的？養了一幫廢物！”
方硯秋沒接這茬，環顧四周問道：“人呢？”
“跑了！”管家在旁邊插嘴，“從後門跑的，我們追出去的時候已經沒影了。”
方硯秋走到後門看了看，地上有一串血跡，是阿生受傷留下的。他順著血跡追出去，追了兩條衚衕，血跡就斷了。方硯秋蹲下來仔細檢視——血跡到這兒就沒了，說明阿生處理了傷口，而且對這片地形非常熟悉。
他回到顧府，顧萬昌已經被扶進了裏屋。方硯秋跟進去，開門見山：“顧先生，我查義莊的案子，查到了一些跟您有關的事兒。十年前，清韻班的沈玉芙，您認識吧？”
顧萬昌的臉色瞬間變了，但很快就恢複了正常。他幹笑兩聲：“沈玉芙？死了十年的戲子？方探員，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方硯秋盯著他的眼睛，“沈玉芙的死，跟您有沒有關係？”
“放屁！”顧萬昌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方硯秋，你一個小小的探員，敢這麽跟我說話？我告訴你，我跟沈玉芙沒有半點關係！她的死是意外，跟我無關！你再胡說八道，我告你誹謗！”
方硯秋不慌不忙：“顧先生，我沒說跟您有關，我就是問問。您這麽激動幹什麽？”
顧萬昌被噎住了，臉紅脖子粗，半天說不出話來。方硯秋看在眼裏，心裏更有數了——這顧萬昌，心裏頭有鬼！
從顧府出來，方硯秋沒有直接回警局，而是找了兩個信得過的弟兄，讓他們盯住顧府的一舉一動。他預感到，顧萬昌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有所動作。
果不其然，當天晚上，盯梢的弟兄就傳來訊息：顧萬昌的管家，半夜去了周炳山家。
方硯秋冷笑一聲——官商勾結，果然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第二天一早，方硯秋剛到警局，就被周炳山叫進了辦公室。
“方硯秋，你昨天去顧府了？”周炳山的語氣冷得像臘月的風。
“去了。有人刺殺顧萬昌，我去調查。”
“調查？”周炳山一拍桌子，“你是去調查刺殺案，還是去翻沈玉芙的舊賬？我告訴你，顧萬昌是津門有名的士紳，是咱們警察局的金主！你要是得罪了他，別說探長，你連這身皮都保不住！”
方硯秋看著周炳山，一字一句地說：“探長，我查案隻認一個理——真相。不管他是誰，犯了法就得認。”
周炳山氣得臉都綠了：“好，好，好！方硯秋，你行！你給我記住，你要是再敢動顧萬昌一根手指頭，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方硯秋沒再說什麽，轉身出了辦公室。他心裏清楚，周炳山這是在最後通牒了。可他方硯秋，從來不吃這一套。
他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把蘇晚卿約了出來。
蘇晚卿換了一身素色旗袍，頭上戴著白花，像是給誰戴孝。方硯秋看著她的裝扮，心裏一酸——這姑娘，這些年心裏該有多苦？
“蘇小姐，阿生受傷了，你知道他在哪兒嗎？”
蘇晚卿搖了搖頭：“他不告訴我他在哪兒。每次都是他來找我，我找不到他。方探員，我知道阿生做的事不對，可那些人是該死。他們害死了我師姐，逍遙法外十年，憑什麽？”
方硯秋歎了口氣：“蘇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殺人就是殺人，不管出於什麽原因，都得依法處置。我不是來抓阿生的，我是來幫你們的。你把當年的事，原原本本告訴我。”
蘇晚卿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了。
十年前，清韻班在津門紅極一時。班主趙德祿為人厚道，手下藝人有三四十號人。沈玉芙是台柱子，唱青衣，一開口滿堂彩。蘇晚卿比她小幾歲，唱花旦，姐妹倆感情最好。
那年八月，顧萬昌請清韻班去府上唱堂會。沈玉芙一出《貴妃醉酒》，把顧萬昌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這顧萬昌，表麵上是個正經商人，實際上是個色中餓鬼。他看上了沈玉芙，托人送了十根金條過去，要納她做小。
沈玉芙當場就把金條退了回去，還讓人帶話：“我沈玉芙賣藝不賣身，顧老闆要想聽戲，我唱；要想別的，免開尊口。”
顧萬昌不死心，又托人送了一箱子銀元去。沈玉芙還是退了回去。這一下，顧萬昌惱羞成怒了。
八月十四那天晚上，有人給沈玉芙送了一張條子，說是故交約她在義莊附近見麵。沈玉芙信以為真，一個人去了。去了就沒回來。
第二天，周炳山帶著人來了，說是沈玉芙失足落水。他逼著老陳頭、劉瘸子、孫猴兒做偽證，說看見沈玉芙往河邊走。趙德祿想說什麽，被周炳山一句話堵了回去。案子就這麽草草了結了。
蘇晚卿不信師姐會失足落水，她一個人偷偷查了半年，終於查到了真相——那天晚上約沈玉芙出去的，是顧萬昌的人。他們把人打暈之後害死了，屍骨藏在什麽地方，蘇晚卿一直沒找到。
她去找周炳山理論，周炳山不但不管，還威脅她再鬧就把她抓起來。她去找別的官老爺告狀，可那些官老爺跟顧萬昌都是一條褲子，誰肯管？
蘇晚卿走投無路，隻能忍了。這一忍，就是十年。
直到半年前，阿生突然出現在她麵前。
當年的小叫花子，已經長成了一個沉默寡言的年輕人。他告訴蘇晚卿，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追查沈玉芙的案子，已經查清楚了所有幫凶的底細。他說，他要替師姐報仇。
蘇晚卿勸過他，可阿生說了一句話，讓她再也說不出勸字——
“師姐救了我的命，我這條命就是她的。她被人害死了，我若不為她報仇，還算什麽人？”
從那以後，蘇晚卿負責在義莊唱戲，製造鬧鬼的動靜，引起全城的注意；阿生負責殺人，一個一個，讓那些幫凶血債血償。
他們配合默契，義莊鬧鬼的事傳遍了津門，老百姓議論紛紛，沈玉芙的案子終於被人重新提了起來。
方硯秋聽完，沉默了很久。他同情沈玉芙，同情蘇晚卿，也同情阿生。可他是一名警察，他的職責是維護法紀。
“蘇小姐，阿生還會再動手嗎？”
蘇晚卿猶豫了一下：“他的下一個目標，是顧萬昌。”
方硯秋心裏一緊：“你幫我給他帶個話——不要再殺人了。沈玉芙的案子，我來翻。顧萬昌和周炳山，我來抓。讓他收手，別再添人命了。”
蘇晚卿看著他，眼中有淚光閃動：“方探員，你真的能翻案？”
“我立過軍令狀。”方硯秋說得斬釘截鐵，“這個案子，我查到底。”
蘇晚卿點了點頭，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遞給方硯秋：“這是我師姐留給我的信。裏麵有她親筆寫下的控訴，說顧萬昌對她不懷好意，如果她出了事，一定是顧萬昌幹的。”
方硯秋接過信，小心翼翼地收好。這一封信，就是鐵證。
他正要說話，忽然，一個巡警慌慌張張跑來：“方探員！出事了！顧萬昌跑了！”
方硯秋臉色大變：“什麽？跑了？”
“周探長給他通風報信，說他被人盯上了，讓他先躲一躲。顧萬昌連夜收拾了細軟，從後門溜了！”
方硯秋氣得一拳砸在牆上——周炳山，你這個內鬼！
這正是：
官商勾結暗通聯，血案沉冤待雪天。
孰料風聲先走漏，元凶宵遁似雲煙。
欲知顧萬昌逃往何處，方硯秋能否將其擒獲，阿生又會如何行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