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書說到,方硯秋翻出十年前沈玉芙案的舊卷宗,發現疑點重重,證詞被撕、結論草率,辦案人正是他的頂頭上司周炳山。他揣著卷宗出了警局,沒回住處,直奔城南老街。
他去找誰?找當年清韻班的班主——趙德祿。
這趙德祿,當年在津門梨園行也是號人物。清韻班散了之後,他也就退隱了,如今在南市開了一家小茶館,勉強度日。
方硯秋找到趙德祿的時候,老頭兒正在櫃台後麵打盹兒。一聽是問沈玉芙的事兒,趙德祿的瞌睡蟲全跑了,一把抓住方硯秋的手腕子,眼睛裏滿是驚恐。
“你……你是警局的?”
“是。趙老闆,我來問問當年的事兒。”
趙德祿鬆開手,歎了口氣,給他倒了杯茶:“十年了,我還以為這事兒過去了。怎麽,又翻出來了?”
方硯秋把義莊鬧鬼、三條人命的案子簡單說了說。趙德祿聽完,臉色慘白,手裏的茶杯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趙老闆,您這話什麽意思?”
趙德祿沉默了半天,才緩緩開口:“方探員,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玉芙那丫頭,不是失足落水,是被人害死的。”
方硯秋心裏早有準備,可親耳聽到,還是心頭一震:“誰害的?”
“顧萬昌。”趙德祿咬著牙說出這個名字,“那年八月十二,顧萬昌請清韻班去他府上唱堂會。他看上玉芙了,想納她做小。玉芙那性子你知道,剛烈得很,當場就拒絕了。顧萬昌不死心,又托人送了一箱子銀元去,玉芙原封不動退了回去。”
“八月十四那天晚上,玉芙去義莊附近見一個人,說是以前的故交。去了就沒回來。第二天,周炳山就帶人來了,說是玉芙失足落水。他問了我們班子裏幾個人,老陳頭、劉瘸子、孫猴兒都做了證,說看見玉芙往河邊走。我那時候就覺得不對勁——玉芙會水,水性好著呢,哪能說淹死就淹死?”
“您沒問他們?”
“問了,”趙德祿苦笑,“可他們都說是周炳山讓他們這麽說的。我找周炳山理論,他直接威脅我,說再多嘴,就把我抓進去蹲大牢。我一個唱戲的,惹不起他們,隻能認了。沒幾天,清韻班也散了,各奔東西。”
方硯秋攥緊了拳頭:“那沈玉芙的屍骨呢?一直沒找到?”
“沒有。”趙德祿搖頭,“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事兒就成了懸案。”
方硯秋又問了幾個問題,趙德祿知道的也就這麽多了。臨走的時候,趙德祿拉住他,低聲說:“方探員,你要查,小心周炳山。他跟顧萬昌,是一條船上的人。不瞞你說,十年前我也想替玉芙討個公道,偷偷去省裏告過狀。可狀子還沒遞上去,周炳山的人就把我堵在半路,關了大半夜,說再多嘴就要我的命。從那以後,我就怕了,再也不敢提這事。我窩囊啊,對不起玉芙那丫頭……”
說著,趙德祿眼圈紅了。
方硯秋安慰了他幾句,出了茶館。
他一邊走一邊想,心裏的線索漸漸串了起來:顧萬昌求歡不成,懷恨在心,害死了沈玉芙;周炳山收了好處,包庇真凶,篡改卷宗,威逼證人做偽證。老陳頭、劉瘸子、孫猴兒都是幫凶。如今,有人替沈玉芙報仇,把這些幫凶一個一個殺了。
可這個報仇的人,是誰?
方硯秋想起了一個人——蘇晚卿。
這個蘇晚卿,唱腔跟沈玉芙如此相似,又對警局的人避之不及,她跟沈玉芙到底什麽關係?義莊鬧鬼那天晚上,她有沒有去過義莊?
方硯秋打定主意,今晚再去義莊探個究竟。
他回到警局,取了手電筒和配槍,正要出門,周炳山堵住了他。
“去哪兒?”
“查案。”
周炳山冷笑一聲:“方硯秋,我再跟你說一遍,這案子到此為止。你要是再不識相,別怪我不客氣。”
方硯秋看著他的眼睛,平靜地說:“探長,三條人命,您讓我到此為止?您覺得,說得過去嗎?”
周炳山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咬著牙說:“好,你查。可你記住了,出了什麽事,別怪我沒提醒你。”
方硯秋沒再理他,轉身出了門。
他走了之後,周炳山掏出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顧老闆,那個姓方的小子,查得越來越深了。我看,得想個法子,讓他永遠閉嘴。”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周探長,該花的錢,我花。該辦的事,你辦。別讓我失望。”
周炳山掛了電話,臉上露出了一絲陰狠的笑。
這正是:
官商勾結蔽日天,無辜弱女恨難填。
少年自有淩雲誌,不懼風霜踏險淵。
欲知方硯秋夜探義莊會遇到什麽,那扮鬼之人究竟是誰,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