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書說到，方硯秋在戲園子打聽完訊息，忽聽得老陳頭死了的訊息。他一路飛奔到老陳頭的住處——就在義莊旁邊的一間小土坯房裏。
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兩個巡警在那兒攔著不讓進。方硯秋亮出探員證件，掀簾子進了屋。
一進門，一股血腥氣撲麵而來。
老陳頭歪倒在炕上，眼睛瞪得溜圓，嘴張著，臉上的表情像是看見了什麽極恐怖的東西。他脖子上有道勒痕，青紫發黑，顯然是被人用繩子勒死的。
可讓方硯秋心頭一凜的，不是老陳頭的死狀，而是牆上的血字。
炕頭的土牆上，有人用手指蘸著血，歪歪扭扭寫了兩行字：
“霸王別姬，姬別霸王。黃泉路上，再唱一場。”
這是戲詞。
方硯秋認出來了，這是《霸王別姬》裏虞姬的唱詞。沈玉芙當年最拿手的戲，就是《霸王別姬》。
他蹲下來仔細檢視現場。老陳頭死了至少有三四個時辰，也就是半夜遇害的。門窗都是從裏頭插上的，沒有被撬的痕跡。凶手是怎麽進來的？又是怎麽出去的？
方硯秋在窗戶底下發現了一小片泥土，泥裏頭混著戲台子上用的胭脂粉末。他心裏咯噔一下——又是戲班子的人？
還沒等他理出頭緒，又傳來訊息：當年清韻班的琴師劉瘸子，今天早上被人發現死在自己家裏，死狀跟老陳頭一模一樣，牆上也留著血字戲詞。
緊接著，又死了一個。這回是清韻班跑龍套的孫猴兒，死在護城河的橋洞底下，脖子上勒痕、牆上血字，分毫不差。
一連三條人命，手法一致，目標明確——死的全是當年清韻班的人！
這一下，整個津門都炸了。老百姓議論紛紛，都說是沈玉芙的鬼魂回來索命了。有人說看見義莊半夜有白影子飄，有人說聽見沈玉芙的唱腔在城南迴蕩，越傳越邪乎，越傳越離譜。
警察局裏，周炳山把方硯秋叫到辦公室，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
“你看看你幹的好事！查查查，查到三條人命！上頭已經過問了，這事兒必須壓下去！”
方硯秋不卑不亢：“探長，正因為出了人命，才更要查。這三個人都是當年清韻班的，跟沈玉芙的案子有牽連。我懷疑——”
“你懷疑什麽？”周炳山一拍桌子，“你還想翻沈玉芙的案子？那案子十年前就結了！失足落水，意外身亡！你少給我節外生枝！”
方硯秋看著周炳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探長，如果沈玉芙是被害死的呢？如果當年有人包庇凶手、銷毀證據呢？這案子，我不查清楚，對不起死去的三條命，也對不起身上這身警服。”
周炳山的臉色鐵青，嘴角抽了抽，壓低了聲音：“方硯秋，我最後警告你一次。你再查下去，別說探長了，你這個探員都別想幹！別怪我沒提醒你——這水，深著呢。”
說完，他摔門而去。
方硯秋站在原地，攥緊了拳頭。他知道周炳山這是在威脅他，可他方硯秋是什麽人？越是威脅，他越要往下查。
他回到自己辦公桌前，翻出了十年前沈玉芙案的卷宗。
卷宗很薄，隻有幾頁紙。結論寫得明明白白：沈玉芙，女，年二十三，於民國二十一年八月十四日，於城南義莊附近失足落水，屍體未被找到，判定為意外身亡。辦案人：周炳山。
方硯秋一頁一頁翻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卷宗裏的證詞隻有三份：一份是老陳頭的，說看見沈玉芙一個人往河邊走；一份是劉瘸子的，說沈玉芙那幾天心情不好，想不開；一份是孫猴兒的，說看見沈玉芙在河邊站了很久，然後就掉下去了。
三個人，三種說法，可結論卻出奇地一致——意外。
更奇怪的是，卷宗的最後幾頁被撕掉了，隻留下參差不齊的紙根兒。關鍵證詞、重要線索，全沒了。
方硯秋深吸一口氣，把卷宗合上。
他現在可以確定三件事：
第一，沈玉芙不是意外身亡，是被人害死的。
第二，周炳山當年辦了冤案，而且故意銷毀了證據。
第三，現在死去的這三個人，都是當年做偽證的幫凶。而殺他們的人，跟沈玉芙的死有直接關係。
方硯秋站起身，把卷宗揣進懷裏，大步流星走出警局。
他知道，他接下來要查的，不隻是義莊鬧鬼，而是一樁壓了十年的血案。這案子牽扯的人，上至富商高官，下至市井無賴，個個都不是善茬兒。
可他方硯秋不怕。
他怕的是，這世上沒了公道。
這正是：
十年冤案壓心頭，血字猶存鬼唱秋。
若要人不知究竟，除非己莫作倀謀。
欲知方硯秋如何追查此案，周炳山又會如何阻撓，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