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書說到,方硯秋在警局立下軍令狀,要徹查義莊鬧鬼一案。這小子說話算話,第二天一大早就出了門。
他先去哪兒?自然是義莊。
大白天的義莊,雖然沒夜裏那麽瘮人,可那股子陰氣還是往骨頭縫裏鑽。方硯秋裏裏外外轉了三圈,把棺材、牆縫、地麵都看了一遍,在院牆根兒底下發現了一串腳印。
這腳印不大,像是女人的,從牆外頭翻進來,又在院子裏轉了一圈,最後消失在棺材旁邊。方硯秋蹲下來看了半天,心裏有了點數——這分明是有人故意裝神弄鬼,什麽鬼魂作祟,全是扯淡!
可這人是誰?為什麽要在義莊唱戲?那條帶血的發辮又是從哪兒來的?
方硯秋從義莊出來,沒回警局,而是拐進了城南的老街坊。這地方住的都是幾十年的老街舊鄰,誰家的事兒他們都門兒清。
他找到一位八十多歲的趙大爺,老爺子耳不聾眼不花,就是嘴碎。方硯秋遞上兩根煙卷兒,趙大爺開啟了話匣子。
“你說義莊那事兒?唉,我就知道,早晚得出事。”
“大爺,您這話怎麽說?”
趙大爺抽了口煙,眯著眼說:“十年前,清韻班的名角沈玉芙,就是在那一帶沒的。那姑娘,可惜了哇!”
方硯秋心裏一動:“沈玉芙?就是那位唱青衣的名角兒?”
“可不就是她!”趙大爺一拍大腿,“那嗓子,那身段,整個津門找不出第二個。我老頭子聽了半輩子戲,就她唱得最好。可惜啊,紅顏薄命……”
“她是怎麽沒的?”
趙大爺壓低了聲音:“官麵上說是失足落水,連屍骨都沒找著。可我告訴你,這裏頭有事兒。那姑娘失蹤前兩天,還去顧府唱過堂會。顧府你知道吧?就是城南富商顧萬昌家。聽說那顧萬昌看上了沈玉芙,想納她做小,人家不幹。沒兩天,人就沒了。”
“顧萬昌?”方硯秋記下了這個名字,“那當時沒人查嗎?”
“查?”趙大爺冷笑一聲,“警局那會兒就是周炳山當探長,他跟顧萬昌稱兄道弟,能查出什麽來?走走過場,就結了案。沈玉芙的戲班散了,人也散了,這事兒就這麽過去了。”
方硯秋又問了幾個人,說法都差不多。他心裏有了譜:沈玉芙的死,十有**不是意外。而義莊鬧鬼,很可能跟這事兒有關。
從老街坊出來,方硯秋直奔戲園子。
津門這地方,戲園子多。當年清韻班散了,不少藝人投了別的班子。方硯秋想找找當年清韻班的人,看能不能問出點什麽。
他到了南市最熱鬧的“慶樂園”,正趕上下午場。台上唱的是《霸王別姬》,虞姬一開口,方硯秋就愣住了。
那嗓子,淒淒婉婉,如泣如訴,跟趙大爺形容的沈玉芙的唱腔,有**分相似。
他擠到台前一看,台上的青衣二十來歲,生得眉目如畫,一雙眼睛水汪汪的,像是含著淚。可她的身段、唱腔,分明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哀怨。
方硯秋心裏一動——這女子,跟沈玉芙是什麽關係?
散戲之後,他繞到後台,想找這青衣說幾句話。可人家根本不給他機會,一見他穿著警服,臉色就變了,轉身就走。
“這位小姐,”方硯秋追上去,“我就問幾句話。”
那青衣頭也不回:“我什麽都不知道,您別問了。”
“您跟沈玉芙是什麽關係?”
青衣的腳步一頓,身子微微顫了一下,但還是沒回頭:“不認識。您找錯人了。”
說完,腳步加快,三轉兩轉就沒了影兒。
方硯秋站在後台門口,越想越覺得蹊蹺。這女子明明聽到沈玉芙的名字就慌了神,卻說“不認識”,分明是心裏有鬼。
他拉住一個跑龍套的,遞了張票子,問那青衣是誰。跑龍套的告訴他:那女子叫蘇晚卿,來戲班才半年,唱功極好,可誰也不知道她的底細。平時話少,獨來獨往,跟誰也不親近。
方硯秋點了點頭,心裏把這名字記下了。
蘇晚卿,蘇晚卿……
他正琢磨著,忽聽得外頭有人喊:“了不得了!老陳頭死了!”
方硯秋臉色一變,三步並作兩步衝出戲園子,往義莊方向跑去。
這正是:
舊案塵封十載深,梨園遺韻有知音。
誰知血字驚魂夜,又送無辜赴泉林。
欲知老陳頭因何而死,那血字戲詞又寫了什麽,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