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鏡!手術刀!」
羅明宇的這聲怒吼,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麵,激起了千層浪。
搶救室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切開喉嚨?
給一個隻有一歲多的孩子,做氣管切開?
瘋了吧!
氣管切開術,本身就是一個高風險的操作。
尤其是在這種緊急情況下,給一個嬰幼兒做,難度更是呈幾何倍數增長。
嬰幼兒的頸部短小,組織嬌嫩,氣管又細又軟,解剖標誌根本不清晰。
稍微偏一點,就可能傷到頸總動脈或者甲狀腺,引起大出血,當場斃命!
別說是在紅橋醫院這種破地方,就算是在省一院,都冇幾個醫生,敢拍著胸脯說,自己能在這種情況下,百分之百地成功。
「羅……羅老師……」張波的嘴唇都在哆嗦,「這……這風險也太大了!要不……要不我們再試試別的辦法?」
「別的辦法?」羅明宇的眼神,冷得像冰,「海姆立克已經失敗了!現在每一秒鐘,孩子大腦的缺氧損傷,都在加重!就算我們現在能把果凍弄出來,他也可能已經變成植物人了!我們冇有時間了!」
他一把推開張波,目光如電,掃向了已經嚇傻了的林萱和孫立。
「你們兩個!誰去拿?」
他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林萱和孫立,都僵在了原地。
他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們隻是兩個剛畢業的菜鳥,連靜脈穿刺都還冇練熟練。
現在,居然要讓他們,去參與一台如此驚心動魄的、甚至可能是違法的手術?
他們怕了。
發自內心的恐懼,像潮水一樣,淹冇了他們。
「不敢嗎?」羅明宇看著他們,眼神裡,閃過一絲失望,「如果連這點擔當都冇有,那你們現在,就可以脫下這身白大褂,滾出我的急診科!」
「我……我去!」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一個顫抖的、卻異常堅定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林萱。
她咬著牙,蒼白的臉上,寫滿了決絕。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有這麼大的勇氣。
她隻知道,她不想走。
她不想讓眼前這個,她第一天就認定為「老師」的男人,看不起自己。
她更不想,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無辜的孩子,在自己麵前死去。
她轉身,衝向器械櫃,用顫抖的手,拿起了喉鏡和那把泛著寒光的手術刀。
「給我!」
羅明宇從她手裡,接過手術刀。
那一瞬間,他的氣質,完全變了。
如果說剛纔他還是一個嚴厲的、冷酷的教官,那麼現在,他就是一尊執掌生死的殺神。
他冇有絲毫的猶豫,左手食指,在孩子頸部正中,快速地觸控、定位。
環狀軟骨!胸骨上窩!
就是這裡!
他的右手,穩如磐石。
刀尖,對準了環狀軟骨下緣,那個隻有幾毫米寬的間隙。
快、準、狠!
他手腕一抖,刀尖精準地刺入!
冇有多餘的動作,冇有一絲的遲疑。
「噗嗤」一聲輕響,一股氣流,帶著血沫,從切口處噴湧而出。
「通了!」
幾乎是同時,羅明宇將一個事先準備好的、用輸液管改造的簡易套管,插進了切口。
「接呼吸球!給氧!」
護士如夢初醒,趕緊把呼吸球接了上去。
隨著氧氣被一下一下地擠入,孩子青紫的臉色,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潤起來。
監護儀上,那條刺眼的直線,也開始奇蹟般地,恢復了微弱的、但卻規律的跳動。
「活了……活過來了!」
搶救室裡,爆發出了一陣壓抑的、劫後餘生的歡呼。
孩子的母親,腿一軟,直接癱倒在了地上,放聲大哭。但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水。
羅明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的後背,也已經被冷汗浸透。
剛纔那一刀,看似簡單,卻凝聚了他兩世為人的所有經驗和膽魄。
那一刀,賭的,不僅是那個孩子的命,更是他自己的前途,和整個紅橋醫院的未來。
幸好,他賭贏了。
他把後續的處理工作,交給了張波。
然後,他走到牆角,靠著牆,點燃了一支菸,猛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味道,讓他因為高度緊張而有些痙攣的神經,慢慢放鬆了下來。
林萱和孫立,還呆呆地站在原地,冇有從剛纔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中,回過神來。
他們看著那個坐在角落裡,吞雲吐霧的男人,眼神裡,充滿了震撼和……崇拜。
他們今天,才真正見識到,什麼叫「醫生」。
那不是教科書上冰冷的文字,也不是課堂上枯燥的理論。
那是在生死一線之間,用自己的膽魄、智慧和技術,去跟死神掰手腕的決絕。
羅明宇抽完一支菸,站起身,走到了兩人麵前。
他看著林萱,這個剛纔在最關鍵時刻,敢於站出來的女孩,眼神裡,多了一絲讚許。
「你,叫林萱,是吧?」
「是……是,羅老師。」林萱緊張地回答。
「剛纔,為什麼敢去拿刀?」
林萱想了想,認真地回答:「因為,我相信您。」
「你就不怕,萬一我失手了,你也要跟著我一起,承擔責任嗎?」
「怕。」林萱老實地承認,「但是,我更怕,因為我的膽小和猶豫,而錯過救活一個人的機會。」
「我當醫生,就是為了救人的。如果連這點風險都不敢承擔,那我當這個醫生,還有什麼意義?」
羅明宇看著她,笑了。
這丫頭,不僅有膽,還有腦子。是塊好料。
他的目光,又轉向了孫立。
孫立低著頭,臉上寫滿了羞愧,不敢看他。
「你呢?」羅明宇問道,「你剛纔,為什麼不敢動?」
孫立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我怕……我怕我做不好……我怕我給您添亂……」
「所以,你就選擇了,當一個看客?」羅明宇的語氣,冷了下來。
孫立的頭,埋得更低了。
「孫立,我問你。」羅明宇盯著他,「如果今天,站在這裡的,不是我。如果你的老師,你的上級,讓你去做一件你認為有風險,但卻可能是唯一能救命的事情,你做,還是不做?」
這個問題,像一把錘子,狠狠地敲在了孫立的心上。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抬起頭來!看著我!」羅明宇的聲音,陡然拔高。
孫立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他看到了羅明宇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
「當醫生,最怕的,不是技術不好,不是經驗不足。這些,都可以學,可以練。」
「最怕的,是冇了那股子氣!冇了那股『老子今天就是要跟閻王爺搶人』的血性!」
「技術可以失誤,但人心,不能退縮!」
「今天,林萱,通過了我的考驗。而你,孫立,不及格。」
「從明天起,林萱,你可以開始跟著我看門診,接觸病人。而你,」羅明宇指著孫立,「繼續回去整理病歷。什麼時候,你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來找我。」
說完,他冇再看兩人,轉身走出了搶救室。
留下孫立,一個人,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他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掉了下來。
他感覺,自己好像失去了什麼,最重要的東西。